陆九思的心猛地一跳。他立刻追问:“大概是什么时间?声音从哪里传来的?”
小杨努力回忆了一下:“就是刚放音乐没多久吧……声音好像……是从楼梯间那边?还是从那边空着的处置室方向?记不清了,真的很轻。”
楼梯间?空处置室?那些地方,在深夜的ICU楼层,通常不应该有人活动。
是巧合?还是……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浮现在陆九思脑海:有没有可能,周晓武的这次“反应”,不仅仅是单纯对熟悉音乐的回应,而是因为当时环境中,还存在另一个更隐蔽、更强烈的刺激源?比如,某种特定频率的声波、电磁信号,甚至是……某种针对他残存意识的、恶意的干扰或试探?
而那夜走廊的异常动静,会不会就是有人在进行这种“测试”或“干扰”?
这个猜测太过惊悚,也缺乏证据。陆九思不敢妄下结论,更无法在专家组会议上提出——这只会被视为无稽之谈,甚至可能给他带来“危言耸听”、“干扰治疗”的指责。
但他将这份怀疑深深埋进了心底。
他意识到,围绕周晓武的斗争,已经不再局限于行政打压、病历篡改甚至物理袭击。在省院这个看似铜墙铁壁的地方,斗争已经渗透到了最微观的层面——争夺对周晓武那缕残存意识的“解读权”和“控制权”。一方(以赵明、谭主任及多数专家为代表)试图唤醒他,获取真相;而另一方(隐藏在李处长、秦教授质疑、各种窥探者背后的力量),或许同样在尝试接触甚至“干扰”他那脆弱的意识,目的可能是阻止他醒来,也可能是……通过某种方式,“验证”或“处理”掉这个最后的隐患。
暗流,不仅在水面下涌动,甚至已经侵入了那具濒临死亡的躯体之内,在那片混沌的神经世界里,展开了无声的厮杀。
陆九思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站在周晓武病房外的观察窗前,看着里面那个被无数仪器管线定义着的生命。年轻士兵的面容在呼吸面罩下显得平静,仿佛对正在自己体内和体外发生的、围绕着他展开的这场无声战争,一无所知。
然而,那偶尔闪现的、微弱的脑电反应,是否就是他无意识的抗争?是他被禁锢的灵魂,在向这个世界发出的、最后的求救信号?
陆九思握紧了拳头。
无论暗流如何潜涌,无论对手隐藏得多深,他的目标从未改变:竭尽全力,帮助周晓武醒过来,说出真相。
这是他作为医生的天职,也是他对抗这重重黑暗的唯一武器。
他需要更加警惕,也需要更深入地思考。不仅要思考如何治疗周晓武的身体,更要思考如何保护他那缕在黑暗中摇曳的意识之火,不被来自各方的、有形或无形的风雨所吹灭。
窗外的天色,阴沉如铅。省城上空,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积聚。
而在这片风暴的中心,一场关乎生命、意识与真相的、前所未有的复杂博弈,正随着那微弱的脑电涟漪,悄然进入更深的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