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破晓之前(1 / 2)

李支书亲自赶往公社报信和求援的决定,像一剂强心针,暂时稳住了濒临崩溃的秩序。村里的青壮年迅速被动员起来,套车的套车,扎担架的扎担架。能走的患儿被家长抱在怀里,用湿毛巾遮着口鼻和额头,在众人的簇拥下,朝着停靠在村口的几辆牛车、马车汇聚。

陈夏没有随队护送。他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做的,是稳住“后方”。他让赵大山跟着车队,路上照应,自己则留在了诊所,一方面继续处理一些紧急情况,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他必须立刻行动起来,应对可能已经潜伏在村里的、尚未发病的感染者,以及那看不见摸不着、却可能无处不在的传染源——蚊子。

“所有人都听着!” 他站在诊所门口,对着闻讯赶来、神情惶恐的村民,用尽力气喊道,“生病的孩子送走了,但病根可能还在咱们村里!这病是蚊子传的!蚊子咬了生病的孩子,再去咬别人,就可能把病传开!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跟蚊子打一场仗!”

他快速下达指令,条理清晰,不容置疑:

“第一,所有家里有水缸、瓦罐、破碗烂盆的,立刻去检查!有一点积水的,马上倒掉,刷干净,扣过来放!院子里的阴沟、洼地,想办法填平或者撒上石灰!”

“第二,家里有艾草的,马上拿出来,扎成把,在屋里屋外点燃熏!没有艾草的,烧点干草、陈年蒿子也行!把蚊子熏出去!”

“第三,老人、孩子,还有身体弱的,从现在起,尽量待在屋里,门窗关严,挂上蚊帐或者纱帘!没有蚊帐的,用旧床单、旧衣服临时做个罩子!必须睡觉的时候,身上脸上尽量盖严实!”

“第四,各家各户,互相照应着点!看看邻居家有没有人发烧、头疼、没精神的,尤其是孩子!发现了,马上来告诉我,或者直接想办法送走!千万别藏着掖着!”

他的指令简单、直接、可操作,都是村民们立刻就能动手做的事情。恐慌的情绪,在具体而紧迫的任务面前,被暂时转化为行动的力量。村民们不再只是惊慌失措地议论,而是纷纷转身回家,开始翻箱倒柜找艾草,清理积水容器。

陈夏自己也立刻行动起来。他让几个半大的孩子帮忙,从诊所里搬出所有晒干的艾草和菖蒲,分成小捆,在诊所周围、村口、以及几个患儿家附近点燃,浓烈的辛香烟雾顿时弥漫开来。他又找出仅存的一点生石灰,撒在诊所墙角和水沟边。

做完这些,他顾不上擦汗,立刻开始对村里其他儿童进行快速巡查。他挨家挨户地走,重点询问五到十岁的孩子有没有不适,并简单检查体温(用手触摸额头)和精神状态。短短一个多时辰,他走访了大半个村子,又发现了两个有低热、精神萎靡迹象的孩子。他立刻让家长采取严格防蚊隔离措施,并密切关注,一旦症状加重,必须马上通知他或自行送医。

时间在紧张和忙碌中飞快流逝。日头渐渐偏西,但酷热并未稍减。村口方向终于传来了消息:李支书从公社打来电话(公社有唯一一部摇把电话),说已经联系上县卫生局和地区防疫站,上级非常重视,已经紧急派出医疗防疫小组,带着药品和消毒器械,正连夜往青石沟赶!同时,送往公社的患儿,公社卫生所(在刘医生被李支书吼了一通后,总算不敢再完全怠工)已经做了初步处理,并协调了车辆,正在往县医院转送!

这消息,让所有揪着心的人,稍稍松了一口气。至少,孩子们已经在送往医院的路上,专业的救援力量也正在赶来。

但陈夏的心,并没有完全放下。他知道,医疗队赶来需要时间,而蚊虫的肆虐和潜在的病毒传播,却不会停歇。夜晚,正是蚊虫活动最猖獗的时候!

傍晚时分,他回到诊所。赵大山也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说车队已经平安出了村子,往公社方向去了,路上孩子们情况还算稳定。

陈夏点点头,让大山先去休息,自己则疲惫地坐在诊桌后。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衫,黏在身上,又闷又痒。但他顾不上这些,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医疗队来了之后会做什么?流行病学调查、病例搜索、环境消杀、可能还有预防性投药(比如给密切接触者服用一些预防性药物)……这些,都需要村里的配合,也需要一个相对清晰的“底数”。

他拿出纸笔,开始整理。将已经发病送走的六个患儿姓名、年龄、家庭住址、发病时间、主要症状一一列出。又将下午巡查发现的那两个有症状的孩子信息也记上。最后,他开始回忆并记录从酷暑以来,村里出现过的所有发热病例,哪怕当时被认为是“普通感冒”或“苦夏”的。他要为即将到来的医疗队,提供一份尽可能详细的、第一手的疫情背景资料。

夜色,如同浓墨,渐渐浸染了天空。村中各处燃起的艾草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袅袅升腾,混合着焦糊和辛香的气味,弥漫在燥热的空气里。蛙鸣和虫声不知何时已经绝迹,只有风吹过干枯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村民驱赶蚊虫的拍打声与低语。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陈夏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继续写着。他的字迹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模糊,但下笔却异常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村的沉寂。车灯的光柱,像两把利剑,刺破了黑暗,越来越亮。

来了!医疗队终于到了!

陈夏立刻放下笔,起身迎了出去。

两辆越野吉普车和一辆厢式卡车,在村口停下。车上跳下来十几个人,都穿着白色的防疫服或白大褂,戴着口罩和帽子,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喷雾器。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面容严肃、动作干练的女医生,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黑暗中的村庄和空气中弥漫的艾烟。

李支书也闻讯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