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位是负责人?” 女医生声音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是村支书,我姓李。” 李支书上前。
“我是地区防疫站应急队的,我姓方。” 女医生快速说道,“现在情况怎么样?发病孩子都送走了吗?村里还有没有新发病例?采取了哪些控制措施?”
李支书连忙将情况简要汇报,并指了指陈夏:“具体的情况,还有下午我们做的一些事,都是陈医生,哦,是我们村的卫生员陈夏同志在负责。”
方医生的目光立刻转向陈夏,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似乎对他如此年轻有些意外,但眼神里没有轻视:“陈夏同志?你把了解的情况,详细说一下。”
陈夏没有废话,将自己整理的病例清单、下午巡查发现的情况、以及组织村民进行的灭蚊防蚊措施,清晰扼要地做了汇报。他的叙述条理分明,重点突出,数据准确,显示出对情况的全面掌握和冷静判断。
方医生一边听,一边快速在手中的记录本上记着,眼中不时闪过一丝赞许。等陈夏说完,她点了点头:“很好!你们前期的应急处理,特别是及时发现疫情苗头、果断组织转诊、并立即开展以灭蚊防蚊为主的爱国卫生运动,非常及时,也非常关键!这为我们后续的工作赢得了宝贵时间,也最大限度地切断了可能的传播途径!”
她的话,等于是对陈夏和李支书他们这半天多紧急应对的充分肯定!
“现在,我们需要立刻开展以下几项工作。” 方医生转向她的队员,语速飞快地下达指令,“一组,马上对已经送走的患儿家庭和密切接触者进行流行病学调查和环境采样。二组,对全村所有五到十四岁儿童进行健康筛查,测量体温,询问症状,发现可疑立即隔离观察。三组,立即对全村范围,特别是居住区、牲畜棚、积水区域,进行药物喷洒灭蚊和环境消杀!动作要快!”
队员们立刻分头行动,训练有素,效率极高。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很快弥漫开来,与艾草烟味混合在一起。手电筒的光束在村巷中晃动,询问声、喷洒声、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方医生则带着两个助手,在陈夏和李支书的陪同下,开始实地查看村里的环境卫生状况,重点检查陈夏提到的那些可能孳生蚊虫的积水点。
走在昏暗的村道上,方医生忽然问陈夏:“陈夏同志,你判断是乙脑的依据是什么?除了临床症状,有没有考虑到其他可能性?比如其他病毒性脑炎,或者中毒?”
陈夏沉吟了一下,回答道:“方医生,我主要是基于几点:第一,夏秋季高发,符合乙脑流行季节;第二,多名儿童集中发病,症状相似,以高热、意识障碍、惊厥等中枢神经系统表现为主;第三,我们这里卫生条件有限,蚊虫孳生环境多,传播途径存在。当然,最终确诊需要靠实验室检测。但作为基层的第一道防线,我认为必须按照最危险的、也是目前可能性最大的乙脑来对待和处理,这样才能采取最严格的防控措施,最大限度地保护其他人。”
他的回答,既坦诚了自己的判断依据和局限性,也强调了在基层采取“最严标准”进行应急防控的必要性。
方医生点了点头:“嗯,思路清晰,态度审慎。在基层,很多时候确实需要这种‘宁可信其有’的警觉性。你们这次的反应,可以说是基层传染病防控的一个成功案例,虽然条件简陋,但抓住了关键。”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陈夏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显得沉稳的面容,忽然问:“我听说,你之前因为处理传染病病例,受过处分?还在‘留点察看’期?”
陈夏心中微凛,坦然点头:“是。”
方医生没再说什么,只是又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难明,然后转身继续查看环境去了。
后半夜,各项紧急处置工作仍在紧张进行。陈夏没有休息,一直陪着防疫队,协助他们熟悉村情,提供信息,协调村民配合。他仿佛不知疲倦,身影穿梭在消毒喷雾的光晕和手电筒的光柱之间。
东方天际,终于泛起了一线极淡的、青白色的光。
漫长的、惊心动魄的夜晚,即将过去。
破晓之前,黑暗最深,却也意味着光明即将到来。
陈夏站在村口,望着远方山脊上那越来越清晰的天光,又回头看了看在晨曦微光中依然忙碌的白色身影,和那些被艾烟和消毒水气味笼罩的、熟悉的房舍。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至少,他们已经并肩站在了战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