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很窄,但以沈清晏的身手,或许能挤出去。他心中稍定,但目光随即被石室角落的一样东西吸引。
那里堆着几个破旧的麻袋,麻袋旁边,散落着一些东西:几个空空如也、标签早已磨损脱落的玻璃药瓶;几把形状怪异、锈迹斑斑的小刀和镊子;还有……一本被撕扯得残缺不全、封面焦黑的硬壳笔记本。
沈清晏心中一动,快步上前,捡起那本笔记本。入手沉重,纸张脆硬。他快速翻开。
里面的字迹潦草狂乱,用的是钢笔,墨水颜色深浅不一,有些页面上还有可疑的污渍。记录的内容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自创的符号和简写,但核心信息却惊心动魄:
“……戊寅年验证,刺老苞阴根皮性‘沉’,鬼头蕈孢子性‘浮’,朱砂为‘引’,合以人体温血为‘媒’,可得‘浊气’……初浊伤脾胃,再浊闭肺腑,三浊……可迷神智,改性情……”
“……己卯年,得‘山房’此地,阴脉汇聚,宜养蕈……取‘浊气’之精,合以地龙骨之‘韧’,腐心草之‘烈’,反复淬炼……去其暴烈,留其绵长……‘大药’雏形渐显……”
“……然‘大药’需‘药引’活络,旧引(朱砂)已拙……需寻‘阳引’调和……或可试……童男童女心头血?……或需至亲骨髓温养?……”
“……庚辰年冬,实验体三号出现排斥,血肉溃烂……恐前功尽弃……需加快……‘大药’成,则阴阳颠倒,生死由我……”
字字句句,触目惊心!这不仅仅是实验记录,更是一个疯子走向彻底癫狂的内心独白!所谓的“大药”,竟是以活人血肉为媒介、意图达到某种控制甚至逆转生死目的的邪物!
沈清晏看得遍体生寒,猛地合上笔记本。就在这时,笔记本封底内侧,一张夹着的、折叠起来的、质地不同的纸滑落出来。
他捡起,展开。
那是一张泛黄脆弱的道林纸,上面用极其工整、甚至堪称秀丽的蝇头小楷,抄录着一份……药方?或者说,配方。
标题赫然是:《太乙金华续命散(残卷补遗)》。
得:“百年雷击木心”、“昆仑雪蟾酥”、“南海鲛人泪”……尽是些传说中的仙药神物。而在配方的末尾,添加了一行朱砂小字,笔迹与之前潈乱记录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冰冷的、偏执的严谨:
“以上诸品,皆喻指。阴山刺老苞根皮,可代‘雷击木心’,取其阴中含煞;鬼头蕈孢子,可代‘雪蟾酥’,取其迷幻生机;地龙骨,可代‘鲛人泪’,取其绵韧不绝……再佐以活人气血为引,阴阳炉鼎淬炼,或可窥得太乙续命之万一……”
这是一个疯子,试图用最污秽阴毒的现实之物,“替代”神话传说中的仙药,来炼制他妄想中的“续命大药”!
而朱砂小字最后的落款,是一个简单的代号,却让沈清晏瞳孔骤缩——
“仁,补注。癸未年冬。”
仁。胡孝仁。
癸未年……那是三年前!
胡孝仁不仅没死,三年前,他还在这里,继续着他的疯狂“补完”!
沈清晏猛地将配方和笔记本塞进怀里,转身就要冲出去带林念薇离开。必须立刻离开这个魔窟!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咕噜……咕噜噜……”
陶瓮方向那粘稠的翻腾声陡然变得剧烈,紧接着,“轰”一声闷响,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撞倒。
然后,一个沙哑、扭曲、仿佛破风箱混合着粘液搅动的、非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怨毒和某种畸形的狂喜,响彻了整个地窟:
“药……引……来……了……”
“新鲜的……活……的……”
沈清晏浑身汗毛倒竖!药引?新鲜的活的?
他瞬间明白了那臃肿身影之前在扒拉什么,明白了那滩黑色粘液的含义,明白了陶瓮里炼制的是什么“大药”!
那根本不是什么“大药”!
那是用活人作为“材料”和“燃料”,在某种邪法催动下,炼制出的、凝聚了无尽怨毒和污秽的——
“人傀!”
而他们,就是被“引”来此地的,下一批“药引”!
沈清晏再不迟疑,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小石室,扑向水洼后藏身的林念薇。
洞穴中央,暗红的浊气翻滚如沸,那口黑沉沉的陶瓮在一片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黑影包裹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碎裂声。
瓮口,一只覆盖着粘稠黑红色物质、指甲乌黑尖长、完全不似人形的手,猛地伸了出来,扒住了瓮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