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小小的身体在林念薇臂弯里滚烫,却又在严寒中透出一股死寂的冰冷。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每一次艰难的胸廓起伏都牵扯着林念薇紧绷的神经。妇女绝望的呜咽和风雪凄厉的呼号交织在一起,在这绝境中捶打着人心。
林念薇的手指紧紧按在孩子纤细的腕脉上,指下传来的是紊乱如麻、时快时停、仿佛随时会断掉的跳动。不是普通的高热惊厥,更不是单纯的食物中毒。她想起胡孝仁笔记里那些“实验体”的症状描述,想起地窟里那甜腥腐臭、无孔不入的“浊气”。这孩子恐怕是在身体最脆弱(受惊、轻度中毒)的时刻,被动吸入了从“山房”方向随风雪飘散而来的、微量的毒素混合物,引发了迅猛的全身性毒害反应。
常规的急救手段在这里是奢望。她身上连一根缝衣针都没有,更别提药物。唯一可能带来变数的,只有那枚来历不明、却能对邪异产生反应的针套,以及沈清晏那可能具备特殊“阳性”的鲜血。
这是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赌博。用未知对抗未知,用可能微乎其微的希望,去搏一条稚嫩的生命。
“沈清晏,”林念薇抬起头,声音在风雪中异常清晰,也异常决绝,“我需要你的血。不多,几滴。还有……我需要你帮我护住她的心脉,用你的‘气’或者……意志,尽可能稳住她最后一线生机。”
她没有解释什么是“气”,只是凭着直觉和原主残留的对传统医学、甚至玄之又玄的“内家功夫”的模糊认知,提出这个要求。她见过沈清晏在极限状态下的爆发力和控制力,那不仅仅是肌肉的力量。
沈清晏没有丝毫犹豫。他拔出腰间那柄薄刃匕首,用血迅速擦去上面的污渍,然后,在自己已经受伤、刚刚凝结的手臂上,寻了一处相对完好的皮肤,刀尖飞快地划过。
暗红的血珠立刻涌出,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冰晶前,闪烁着一种异于常人的、仿佛带着微弱光泽的暗红。
林念薇迅速从自己棉袄内衬撕下相对最干净的一小条布,小心地蘸取了那几滴鲜血。血珠浸透布条,颜色深暗,却似乎隐隐透着一股温热的、带着铁锈和某种奇异草木混合的气息。
与此同时,她将一直紧握在手心的那枚古老针套,轻轻贴在了孩子滚烫的额头上。针套依旧温润,此刻因为贴近高热,暖意更加明显。林念薇闭上眼睛,摒弃一切杂念,将全部的意念——一个医者救死扶伤的纯粹信念,对生命的敬畏与守护,以及对那邪恶毒素的探究与对抗之心——缓缓地、如同涓涓细流,灌注进那小小的针套之中。
“嗡……”
针套发出了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悠长的颤鸣。表面那些繁复的云纹,再次亮起了温润如月华的银白色光芒。这一次,光芒不再仅仅笼罩针套本身,而是如同水银泻地,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轻柔地覆盖在孩子额头、眉心,甚至隐隐向她周身流转。光芒所过之处,孩子皮肤上那不正常的潮红似乎微微黯淡了一丝,紧咬的牙关也仿佛松懈了毫厘。
有效!至少,针套放大的医者意念和那股清辉,似乎在对抗着孩子体内肆虐的“邪毒”!
林念薇精神一振,不敢有丝毫松懈。她将那蘸了沈清晏鲜血的布条,小心地凑近孩子的鼻端。鲜血的气息在银辉的映衬下,似乎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那股温热的、带着阳性特质的铁锈草木味,变得异常清晰,甚至隐隐与银辉有了一丝交融的迹象。
“囡囡,吸气……慢慢吸气……”林念薇低声引导着,尽管孩子可能根本听不见。
也许是濒死身体的本能,也许是银辉与血气的共同作用,孩子微弱的呼吸似乎稍稍加深了一点,鼻翼翕动,将那混合了特殊血气的气息,吸入了一丝。
就在这一丝气息入体的刹那——
孩子原本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紧接着,她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短促抽气,四肢再次出现轻微的抽搐迹象!
妇女吓得几乎晕厥。
林念薇却心头一紧,不断恶化!她敏锐地感觉到,孩子体内那股死气沉沉的郁结和狂暴的毒性,仿佛被投入热油的冷水,被这一丝融合了银辉清光与阳性血气的“引子”,猛地“激”了一下!
不是安抚,是“激发”和“引导”!沈清晏的血,针套的银辉,似乎共同构成了一把钥匙,或者一记重锤,强行撼动了那盘踞在孩子体内的复杂毒害,试图将其引向一个可以“宣泄”或“转化”的通道!
但这过程极其危险,如同在悬崖边上走钢丝。一旦引导失败,或者毒性反噬,孩子可能瞬间毙命!
“沈清晏!按住她!别让她伤到自己!”林念薇低喝,同时将蘸血的布条迅速移开,手指并拢,以指代针,运起全身残存的气力,按照记忆中最高明的解毒针法——鬼门十三针的变通路径,闪电般点向孩子周身几处关键的穴位:人中、百会、劳宫、涌泉……
她不懂内力,但此刻全神贯注,意念与针套银辉相连,指尖竟也带上了丝丝微弱的、清凉而坚韧的气息,随着她的点按,渗入孩子的穴位。
沈清晏则单膝跪地,一手稳稳按住孩子乱颤的肩膀,另一只手虚悬在她心口上方,掌心向下,没有接触皮肤,却隐隐有一股灼热而凝实的气息透出,如同无形的火炉,牢牢护住孩子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同时也隐隐压制着她体内因“激发”而更加狂乱的毒性冲撞。
妇女呆跪在一旁,看着眼前这超乎她理解的一幕:女儿身上笼罩着奇异的微光,被两个陌生人用古怪的方式“救治”,她连哭都忘了,只剩下茫然的恐惧和最后一丝希冀。
林念薇的指尖如同疾风暴雨,却又精准无比。每一下点按,都伴随着针套银辉的微微波动和她自身意念的全力输出。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与风雪混在一起,她却浑然不觉。她能感觉到,孩子体内的“毒”正在被银辉和血气强行“搅动”,一部分狂暴的、属于环境“浊气”和植物神经毒素的混合毒性,似乎正被那阳性血气吸引、中和、甚至……“燃烧”?而另一部分更深层、更阴损的、可能源自“山房”核心毒素的“煞”气,则在银辉的清光冲刷下,如同积雪见阳,缓缓消融、松动。
但这过程对孩子的负担太大了。小小的身体如同战场,每一次“交战”都让她剧烈颤抖,脸色在潮红与青白之间飞速变幻,气息也越发微弱。
“不够……还差一点……”林念薇咬牙,指尖已经传来麻木的刺痛,那是过度消耗和精神力透支的征兆。针套的银辉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需要更强的“引子”!需要更明确的“出口”!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蘸血的布条上。沈清晏的血是关键,但仅仅靠气味吸入和穴位引导,似乎还不足以完全打开那“毒”的郁结。
一个更加惊世骇俗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
以血为引,以针为媒,银针刺穴,渡血化毒!
这是她前世只在最古老的医家禁忌传闻中听说过、从未敢尝试的险中求胜之法!需以特殊体质之血为引,以具备灵性之针为媒,刺入特定穴位,将“引血”渡入,强行引导、转化或驱逐毒素。成功率极低,反噬风险极高,对施术者和受术者都是巨大的考验。
但现在,她有了针套(虽无针,但其银辉似乎可暂代“灵性”),有了沈清晏的特殊阳血,有了这濒死的孩子和绝境……
没有时间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