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药性与归途(1 / 2)

天光在厚重的雪云背后艰难地透出一点青灰,风雪虽未完全停歇,势头却明显弱了,不再是那种要将天地都搅碎的狂暴,变成了一种疲惫的、持续不断的飘洒。视野开阔了些,能看清远处起伏的雪丘和近处被压弯的枯树。

板车残骸旁,沈清晏用找到的绳索和相对完好的木板,勉强扎出了一个简陋的拖架。他将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的孩子小心地安置在拖架上,用能找到的最干燥的破布和草料尽量包裹。那妇女(自称姓王,王婶)已经缓过些劲,抹着眼泪,将自己的棉袄脱下来盖在女儿身上,自己则裹紧了沈清晏递过去的一块从驴车上找到的、还算厚实的油布。

林念薇靠坐在一旁,冰冷的雪地汲取着她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但她精神却因为刚才成功的救治和脑中成形的计划而异常亢奋,强行支撑着没有昏睡过去。她看着沈清晏利落的动作,看着他手臂上重新渗出血迹的伤口,心头沉甸甸的。刚才的施救,消耗最大的其实是沈清晏——失血,运功,还有在严寒中持续的体力输出。

“我们必须立刻走。”沈清晏直起身,脸色在青灰的天光下显得更加冷峻,“这里不能久留。”

林念薇点点头,扶着板车残骸想要站起来,腿却一软。沈清晏眼疾手快扶住她,几乎是将她半抱上了拖架,让她和孩子挤在一起。“节省体力。”他言简意赅,不容拒绝。

王婶连忙在旁边扶住拖架边缘,脸上又是感激又是惶恐:“恩人,你们这是……我这可怎么报答……”

“先离开这里再说。”林念薇打断她,声音虚弱但清晰,“王婶,你指路,回你们村最近的路,哪里相对安全、能暂时落脚?”

王婶努力想了想,指向东南方向:“往那边,绕过前面那个土坡,有条小路能通到我们小王庄的后山。庄子里有赤脚医生,也能避避风……就是路不好走,雪太厚了。”

“就走那里。”沈清晏立刻决定。小王庄,听起来是个普通的村庄,位置也相对偏僻,或许能暂时避开“山房”的直接追踪。

他不再多言,将绳索套在肩上,如同最坚韧的纤夫,拖起载着两条生命的简陋拖架,迈开了脚步。每一步,都在深厚的积雪中留下深深的拖痕。王婶在一旁竭力帮扶,减轻他的负担。

拖架在雪地上颠簸前行,速度缓慢。林念薇紧挨着孩子,能感觉到她微弱的呼吸和逐渐回暖的体温。她一只手轻轻搭在孩子腕脉上,继续监测着情况,另一只手则紧紧握着那枚针套。针套的暖意持续传来,仿佛也在缓慢地补充着她消耗过度的精神。

寒风依旧刺骨,但比起夜里的狂暴,已经温和了许多。沈清晏沉默地在前方拖行,背影在雪幕中显得异常挺拔,也异常孤寂。林念薇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那被血迹和冰凌浸透的肩背,许多话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了无声的注视和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她不是懵懂少女,沈清晏一路来的舍命相护,早已超出了普通同志或战友的情谊。那些黑暗中紧握的手,危急关头的托举,毫不犹豫的以身为饵,还有他沉默下隐藏的关切和此刻沉重的背负……点点滴滴,早已刻进心里。

只是,眼下的境况,危机四伏,前途未卜,实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她压下心头的悸动,将注意力转回到眼前的困境和孩子身上。

孩子的脉象虽然依旧虚弱紊乱,但那股要命的“邪毒”淤滞感已经大大减轻。沈清晏的阳血和针套的银辉,似乎真的起到了“破煞”和“清明”的关键作用,强行将最凶险的一部分混合毒素引导了出来。但孩子体内肯定还有残留,而且身体被如此折腾,元气大伤,后续的调养和解毒,依然是个大问题。需要真正的药材,需要安定的环境。

“王婶,”林念薇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你们村里,或者附近,有没有谁家存着些药材?普通的就行,比如甘草、金银花、绿豆、生姜……或者,有没有懂点草药的老乡?”

王婶连忙道:“有!有!村东头的李老栓,以前采过药,家里好像还存着些晒干的草药,啥都有点。赤脚医生那里也有些药丸子药粉……恩人,你是要给我家囡囡用药吗?她……她真的没事了?”

“暂时稳住了,但毒没清干净,身体也虚,需要用药调理。”林念薇解释,“另外……”她顿了顿,看向前方沈清晏的背影,“我这位同志受了伤,失血不少,也需要处理。”

王婶一听,更是感激涕零,连连保证回了村一定想办法弄到药。

林念薇点点头,不再说话,节省着力气。她的脑子却没停,反复推敲着刚才施救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

沈清晏的血,温热,带着铁锈和草木气息,滴入孩子舌尖时,她似乎隐约看到血珠中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芒闪过?是错觉,还是他特殊体质的体现?这血中的“阳性”特质,到底源于什么?是天生异禀,还是后天某种训练或药物改造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