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裂隙深处(1 / 2)

石室左侧的石壁,乍看之下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粗糙、湿冷,覆盖着厚厚的暗绿色苔藓和岁月剥落的岩屑。只有当沈清晏按照陈卫国信中所说,贴近了,用手指一寸寸摸索过去时,才能感受到那条几乎与岩石纹理融为一体的、纵向的缝隙。

缝隙极窄,最宽处不过一掌,边缘不规则,向内深深凹陷,仿佛一道被遗忘的、通往山腹深处的伤痕。站在正前方,光线被遮挡,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一股比石室更阴寒、更带着泥土深处腥气的风,从缝隙里幽幽地吹出来,拂在脸上,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沈清晏点燃最后一根防水火柴,橘黄色的火苗在缝隙口跳跃,只能照亮入口处不足一米的范围。里面似乎是向下倾斜的,地面湿滑,隐约能看到岩壁上同样附着厚厚的苔藓和某些颜色暗沉、形态怪异的菌类。

“我先下。”沈清晏低声道,将伞兵绳的一端重新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依旧牢牢系在林念薇腰间,“绳子保持三米左右距离,如果我觉得不对,会拉绳子三下,你就立刻后退,原路返回石室,不要管我。”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林念薇知道这不是逞能的时候,点了点头,握紧了绳子。

沈清晏深吸一口气,侧过身,先将头和肩膀挤进那狭窄的缝隙,然后一点点将身体挪进去。缝隙的宽度勉强能容他通过,但岩壁湿滑冰冷,棱角时不时刮擦着衣服和皮肤。他只能手脚并用,用匕首和手指抠住岩壁上任何一点微小的凸起,向下缓慢挪动。

火柴的光芒在他身前晃动,照亮一片小小的、不断向下延伸的、仿佛怪兽食道般的黑暗通道。影子被拉扯得怪异而巨大,投在身后林念薇紧张的瞳孔里。

林念薇看着他消失在缝隙深处,只留下绳子在洞口一点点被抽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敲击。她强迫自己冷静,感受着腰间绳子传来的、沈清晏每一次移动带来的细微颤动,计算着距离。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绳子停止了持续抽动,传来三下均匀、有力的拉扯——安全,可以跟进。

林念薇定了定神,学着沈清晏的样子,侧身挤进缝隙。冰冷的岩壁瞬间贴上身,带着滑腻的苔藓触感和刺骨的寒意。空间比她想象的更加逼仄,呼吸都变得困难,每一次移动都异常艰难。她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混合着前方沈清晏隐约的衣物摩擦声和滴水声。

向下,一直向下。坡度很陡,有些地方几乎是垂直的,需要完全依靠手臂和腿的力量支撑、下滑。她的体力本就濒临极限,此刻更是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全凭意志和腰间那根连接着沈清晏的绳子在支撑。

不知下滑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米,感觉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前方的沈清晏似乎停下了。紧接着,绳子传来有节奏的拉扯——两短一长,示意她小心,准备到达。

林念薇咬牙,又向下挪动了几步。忽然,脚下一空!

她低呼一声,身体骤然失去支撑向下坠去!但下坠只持续了不到半秒,腰间绳子猛地绷紧,一股大力将她向上提了一下,同时一只有力的手臂从下方伸出,稳稳托住了她的腰。

“到了。”沈清晏的声音在下方响起,很近。

林念薇惊魂未定,双脚终于踩到了实地。脚下不再是湿滑的岩石,而是松软、厚实、带着潮气的……泥土?

她抬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比刚才的石室稍大一些、但依旧不算宽敞的地下空间。这里不像上面的石室是天然形成的,更像是人工挖掘后又废弃的坑道的一部分,四壁还能看到模糊的镐头痕迹。坑道向前延伸,隐入黑暗,不知通往何方。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他们下来的这条垂直缝隙的正下方,泥土中,半掩着一具已经腐朽得只剩下骨架和破烂衣物的……骸骨!

骸骨呈蜷缩状,像是临死前拼命想要爬回上面的缝隙,却未能如愿。破烂的衣物依稀能看出是军绿色,旁边散落着一个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军用水壶和一把匕首鞘。

是陈卫国?!他当年并没有安全离开?而是死在了这里?!

林念薇和沈清晏同时屏住了呼吸。尽管早有预感,但当亲眼看到这位留下绝笔信的军人以这种方式长眠于此,那种冲击力依旧巨大。

沈清晏蹲下身,极其小心地检查骸骨和周围的物品。骸骨没有明显外伤,但骨骼颜色发暗,尤其是靠近胸腔和头骨的部位,颜色更深,甚至隐隐透着一丝不正常的暗绿。旁边泥土的颜色,也比其他地方更深沉,带着一种粘腻感。

“中毒?”林念薇压低声音,想起陈卫国信中提到的“暗绿色粘稠物质”。

沈清晏点点头,没有说话。他从骸骨旁边捡起一个被泥土半掩的、巴掌大小的油布包裹,包裹得很严实,虽然浸透了湿气,但似乎还能打开。

他小心地解开油布,里面是一个扁平的铁皮烟盒。打开烟盒,里面没有香烟,只有几样东西:一张折叠的、更加详细的手绘地图(标注了这条坑道和可能的前方路线)、一小块用油纸单独包裹的暗红色布料碎片(边缘有烧灼痕,与信中描述一致)、还有几颗已经氧化变黑、但形状特殊的……金属纽扣? 纽扣背面,似乎有极细微的刻痕。

沈清晏拿起那几颗纽扣,就着重新点燃的火柴(刚才下来时他灭掉了一根,现在只剩两根了)仔细辨认。纽扣的样式……不像是当时的军装纽扣,也不像普通百姓所用。那刻痕,依稀像是某种徽记或字母,但磨损太严重,无法辨认。

他将东西重新包好,连同陈卫国的遗物(水壶、匕首鞘)一起,用油布仔细裹了,准备带走。

“陈所长……”林念薇看着那具骸骨,心中沉痛。一个忠于职守的军人,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悄无声息地倒在了这黑暗的地底,被遗忘十年。

沈清晏沉默了片刻,脱下自己的外衣(虽然也破旧不堪),轻轻盖在了骸骨上。“我们会完成你未竟之事。”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站起身,目光投向坑道深处,“走。”

坑道里的空气比上面更加混浊,带着浓重的泥土腥味和陈腐气息,其中果然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挥之不去的甜腥。方向,来自坑道前方。

陈卫国信中提到的那条“横向裂缝”,应该就在这坑道更深处。而那股甜腥味的源头,恐怕也离此不远。

两人不再耽搁,沿着坑道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走去。坑道挖掘得相当粗糙,宽窄不一,地面坑洼,头顶不时有碎石和湿土落下。电缆早已不见踪影,这里显然不是通讯线路的主干道,更像是……一条勘探巷道或者紧急逃生通道?

走了大约二三十米,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前,稍微宽敞些;另一条向左拐,更加狭窄低矮,但那股甜腥味,似乎从左边的岔路里飘出来的更浓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