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停下来,仔细倾听、嗅闻。左边岔路深处,除了风声和滴水声,似乎还有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许多细小气泡破裂的“啵啵”声,间隔很长,但规律可循。
“左边。”他做出判断。甜腥味和怪异的声音,都指向那边。
两人转向左边的岔路。这条路果然更加难行,需要弯腰,甚至有时要爬行。岩壁和头顶的泥土越发潮湿粘腻,苔藓的颜色也从暗绿变成了一种不祥的暗红褐色,在火柴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空气里的甜腥味也越来越清晰,其中还混合了淡淡的、类似于铁锈和某种油脂腐败后的酸败气。
林念薇感到一阵阵恶心和头晕,不仅仅是气味,更是这环境本身带来的压抑和邪异感。她握紧针套,针套传来的暖意稍稍驱散了那股阴寒不适。
又爬行了十几米,前方豁然开朗——他们钻出了低矮的坑道,进入了一个比之前所有空间都要大得多的地下洞窟!
洞窟呈不规则的椭圆形,最高处约有四五米,宽度超过十米。洞壁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一种颜色暗沉、仿佛被烟火熏烤过、又像是浸透了某种粘稠液体的特殊土层,表面光滑,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洞窟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三米、深不见底的圆形竖井!竖井边缘用粗糙的石块垒砌过,但许多石块已经坍塌,落入井中。那股浓烈的甜腥腐臭味,正是从这个竖井深处,如同火山口的热气般,一阵阵翻涌上来!井口附近的空气都仿佛在微微扭曲,带着一种粘滞感。
而在竖井旁边,靠近洞壁的地方,赫然摆放着几件东西:
一个破损的陶罐,里面盛着早已干涸板结的、暗红近黑的物质,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一小堆颜色暗红、扭曲干枯的根茎(是刺老苞根皮!)。
几个用过的、沾染着可疑污渍的简陋工具(石臼、木槌、陶碗)。
以及,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几块散落在地的、颜色灰白、形状不规则的……骨头!不是兽骨,看大小和形状,更像是……人的指骨和肋骨碎片!
这里,显然曾经是一个“加工点”或者“临时炼制场所”!有人在这里处理过刺老苞根皮,进行过某种操作,甚至……可能使用过人骨?!
林念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沈清晏的眼神也瞬间冰封,杀意凛然。
陈卫国信中提到的那条“横向裂缝”,应该就是连通这个洞窟的入口。他当年发现的“铁牌”和“布料样本”,很可能就是在这里或者附近找到的!而他,恐怕也是在这里,不慎接触到了致命的毒物!
“看那里。”沈清晏忽然指向竖井对面、靠近洞壁的地面。
那里,泥土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更干燥,也似乎被刻意平整过。上面,用暗红色的、像是朱砂混合了血液的颜料,画着一个与地窟中央那个邪异图案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简化扭曲的符号!符号中央,嵌着一块巴掌大小、颜色暗沉如铁、刻满扭曲符文的金属牌!
正是陈卫国信中提到的“铁牌”!符文拓印的原物!
铁牌大半埋在土里,只露出刻满符文的一面。那些符文在洞窟幽暗的光线下(洞壁某些特殊矿物或菌类发出极其微弱的磷光),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透着一股令人极度不适的邪祟气息。
而在铁牌旁边,散落着几片颜色暗红、边缘烧焦的粗麻布碎片,与陈卫国收藏的样本一模一样。
一切线索都对上了!
这里,就是“山房”地窟网络的一个外围节点或前哨站!胡孝仁(或他的同伙)曾在这里活动,进行初步的材料处理或简单的“仪式”。那个竖井,很可能直通地窟深处,甚至是“大药”炼制的核心区域!所以天腥毒气才会从这里涌出。
而这块铁牌,这邪异的符号,这使用人骨的痕迹……无不昭示着,胡孝仁所为,绝非简单的“医术”或“毒术”,更牵扯到某种黑暗的、带有仪式性质的邪法传承!陈卫国关于“境外邪教”的怀疑,可能性极大!
“不能碰任何东西,尤其是铁牌和竖井。”沈清晏声音紧绷,“这里毒气浓重,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把这里的位置和情况,连同陈卫国的遗物和发现,一起送出去!”
林念薇强忍着恶心和恐惧,点头。她拿出随身携带的铅笔和一张从哨所找到的、相对完好的纸(原本准备用来写报告的),就着洞壁微弱的磷光,飞快地勾勒这个洞窟的简单示意图,标注竖井、铁牌、符号、遗物等关键位置。
就在她画完最后一笔,准备收起纸笔时——
竖井深处,那原本规律而微弱的“啵啵”气泡破裂声,骤然变得密集、响亮!
紧接着,“咕噜……咕噜噜……”
一种粘稠液体被剧烈搅动、翻滚的沉闷声响,从井底传来,由远及近,速度极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竖井,急速向上涌来!
与此同时,井口翻涌的甜腥毒气猛然加剧,颜色也从淡灰色变成了一种粘稠的、暗红近黑的浊气,如同活物般向上蔓延!
“走!”沈清晏脸色剧变,一把拉起还在震惊中的林念薇,转身就朝着来时的低矮坑道口冲去!
身后,竖井中传来的粘液翻滚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那股暗红浊气已经涌出井口,迅速在洞窟中弥漫开来,所过之处,洞壁上那些暗红褐色的苔藓仿佛被激活般,发出更加幽暗的光芒!
危险,来自脚下深渊,已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