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夜遁与狼嗥(2 / 2)

沈清晏的目光,落在了老人背篓里那捆冻硬的草药上,尤其是那几块七叶一枝花的根茎。“七叶一枝花,又名蚤休,性微寒,味苦,有小毒,但清热解毒、消肿止痛、凉肝定惊之效显着。民间也有用它解蛇毒、虫毒的说法。”

林念薇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用它来对抗你血液里那种‘邪异’的侵蚀?同时,或许也能对老人的伤势和体内的‘浊气’残留有点帮助?”

“可以试试。”沈清晏道,“但需要配合。我用意志力强行将那种‘侵蚀感’逼到手臂伤口附近,你用针套辅助,引导七叶一枝花的药性(研磨或煮水)渗入,看能否中和或驱散。同时,也给老人用一些,内服或外敷,或许能吊住他一口气。”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尝试。以毒攻毒?还是雪上加霜?没人知道。

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林念薇不再犹豫,立刻从背篓里找出那几块七叶一枝花根茎。根茎冻得硬邦邦,她用匕首费力地刮下一些粉末,又用找到的一个破瓦片(从背篓角落翻出来的,可能是老人平时捣药用的)盛了一点雪,放在火边融化,将粉末调入,做成极其简陋的药糊。

沈清晏则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动自身那坚韧如铁的意志力,去“感知”和“驱赶”手臂血管里那股阴冷蠕动的不适感。这不是内力,而是一种更纯粹的精神掌控。很快,他手臂上那几道伤口附近的青黑色变得更加明显,皮肤下的血管微微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

林念薇将药糊涂抹在沈清晏的伤口上。药糊带着七叶一枝花特有的苦寒气息,接触到皮肤的刹那,沈清晏手臂肌肉猛地绷紧,额角青筋跳起,显然极其痛苦。林念薇立刻将针套贴在他伤口旁边的皮肤上,集中意念,引导针套的暖流,协助药性渗透,同时试图“安抚”和“净化”那股被逼出的邪异。

针套的银白光芒再次亮起,混合着药糊的苦寒气息,与沈清晏伤口处那青黑色的阴冷感激烈交锋。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异的、混合了草药清苦、血腥铁锈和某种淡淡甜腥的复杂气味。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沈清晏的脸色越来越白,汗水混着雪水从额角滑落。林念薇也感到精神力飞快流逝,眼前阵阵发黑。

终于,沈清晏手臂伤口处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退,那股阴冷蠕动的不适感也大大减轻。药糊的颜色则变成了一种浑浊的暗绿色,仿佛吸收了那些不好的东西。

有效!至少暂时压制住了!

林念薇松了口气,几乎虚脱。她将剩下的药糊小心地喂给昏迷的老人一点,又涂抹在他冻伤严重的手脚和断腿固定处。

做完这一切,两人都已精疲力竭,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火堆里的松枝快要燃尽,火光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细长而扭曲。

石窝外,风雪依旧。但风声里,似乎隐隐夹杂了另一种声音。

悠长,凄厉,带着原始的野性和饥饿——

狼嗥!

而且,不是一只。是此起彼伏、互相呼应的狼群!

声音似乎来自松林深处,距离他们所在的石窝,并不算太远!

林念薇和沈清晏同时一震,疲惫瞬间被巨大的危机感取代!

狼群!在这样饥饿的寒冬,在这样荒僻的深山老林,遇到狼群,比遇到“山房”的追兵更可怕!它们会循着气味、声音,找到一切可以果腹的猎物!

而他们三人,一个重伤垂死,两个油尽灯枯,还生着火,散发着活人和血腥的气味,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沈清晏猛地抓起一根燃烧的松枝,作为火把,踉跄着走到石窝口,向外张望。黑暗中,风雪搅动,看不清具体情况,但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狼嗥声,如同死神的丧钟,敲在心头。

“火……火不能灭!”林念薇也挣扎着爬过来,将剩下的松枝全都添进火堆,让火烧得更旺些。火光和烟味,是驱赶野兽最直接的手段。

但松枝有限,能烧多久?狼群的耐心,远比火堆持久。

“把背篓里能烧的东西都拿出来!”沈清晏低吼,同时警惕地注视着黑暗。

林念薇手忙脚乱地将背篓里除了羊皮册子和必要物品外的所有东西——干粮袋(虽然舍不得,但保命要紧)、一些更破的布、甚至那本羊皮册子的粗糙外封套——都扔进了火堆。火焰猛地蹿高了一截,光亮和热度增强了些。

狼嗥声似乎停顿了一下,但并未远离,反而像是在调整位置,从四面八方隐隐包围过来。幽绿的光点,开始在林间黑暗深处,若隐若现。

火光映着沈清晏冷硬如铁的脸,也映着林念薇苍白的、布满恐惧却不肯放弃的眼睛。

前有狼群环伺,后有“山房”追兵可能随时出现。

这黑石岭的风雪夜,成了真正的绝杀之局。

而他们手中,只剩下微弱的火,残破的躯体,和那一线不肯熄灭的、要带着秘密活下去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