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薇感觉自己的意识又开始飘忽,眼前的景物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甚至出现了重影。她知道,这是低血糖、缺氧和严重体力透支的综合表现,离彻底昏迷只差一线。她只能死死咬着嘴唇,用疼痛刺激自己,眼睛紧紧盯着前方沈清晏那同样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倒下的背影。
沈清晏的情况同样糟糕。大量失血让他的嘴唇和脸色白得吓人,每一步都带着虚汗。但他走得很稳,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仿佛那里就是唯一的生路。
就在他们艰难地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积雪覆盖的林间空地,即将进入下一片更密集的松林时——
走在前面探路的沈清晏,忽然猛地停下了脚步,同时抬起手,示意林念薇噤声。
林念薇心头一紧,立刻屏住呼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前方大约五十米外,那片松林的边缘,雪地上,赫然出现了一串新鲜的、清晰的人类足迹!
足迹很大,很深,显然踩踏的人体重不轻,而且步幅很大,行进速度不慢。足迹的方向,正朝着他们这边延伸过来!而且,从足迹的凌乱程度和旁边雪地被踢开的痕迹看,不止一个人!
追兵!
真的来了!
而且,看足迹的新鲜程度(积雪尚未完全覆盖边缘),他们距离追兵,可能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
绝望,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林念薇。刚逃出狼口,又入虎穴?而且是在这种油尽灯枯、几乎丧失行动能力的时候!
沈清晏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更加凝重。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拉住林念薇,转身就朝着侧面一处地势更低、岩石和灌木更密集的洼地冲去!
“躲起来!”他低喝,声音紧绷。
两人连滚爬地扑进那片洼地,躲在一块巨大的、被积雪半埋的岩石后面。洼地里灌木丛生,虽然枯败,但多少能提供一些遮挡。他们紧紧贴在冰冷的岩石上,连大气都不敢喘,竖着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
很轻,但在这死寂的清晨林间,格外清晰。不止一双脚。
“脚印到这里乱了。”一个粗嘎的、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男人声音响起,距离他们藏身的洼地,不过二三十米远!“刚才好像听到点动静?”
“风刮的吧。这鬼地方,除了咱们,还能有谁?”另一个声音接话,稍微年轻些,语气不耐烦,“老六,你确定那俩逃出来的往这边跑了?还有那个吃里扒外的老东西?”
“错不了!”第一个粗嘎声音(老六)肯定道,“昨夜狼群闹得凶,就在上头那片老林子里。还有股子怪味,绝对是‘先生’说的那种‘药气’!他们肯定在这儿附近躲过!脚印虽然被雪盖了些,但方向没错!”
“先生”,指的是胡孝仁!
林念薇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沈清晏的手,已经无声地握紧了那根削尖的松木棍,眼神冰冷如铁,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分头找!”年轻些的声音下令,“这片洼地,还有那边石头后面,都仔细搜!‘先生’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那个老东西偷走的东西,必须拿回来!”
脚步声开始分散,朝着洼地方向逼近!
林念薇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几乎要撞破胸腔。她看向沈清晏,用眼神询问:怎么办?
沈清晏没有看她,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动。他的目光,落在了洼地边缘,几丛叶片肥厚、颜色暗绿、即使在寒冬也未完全枯萎的奇怪植物上。那植物的形态……有点像天南星?有毒,汁液刺激性强。
他极其缓慢地移动身体,用匕首尖,小心地割下了几片那种植物的肥厚叶片,挤出里面粘稠的、乳白色的汁液,涂抹在自己和林念薇裸露的手腕、脖颈等皮肤上。汁液接触到皮肤,立刻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和奇痒!
天南星汁液!有剧毒,但外用也有强烈的刺激性,能引起皮肤红肿溃烂!他是想用这种方法,掩盖他们自身的气味?还是制造某种伪装?
来不及细想,脚步声已经到了洼地边缘!
“咦?这有脚印!新鲜的!”那个粗嘎的声音(老六)带着兴奋,就在他们藏身的岩石另一侧!
沈清晏猛地将林念薇往岩石更深的凹陷里一推,自己则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骤然从岩石后扑了出去!
“在这里!”
惊呼声,闷哼声,身体撞击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林念薇只听到外面一阵混乱的厮打和怒骂,紧接着是“噗嗤”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和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
“老六!”年轻些的声音惊怒交加,“妈的!点子扎手!抄家伙!”
林念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沈清晏动手了!但以他现在的状态,能对付两个(可能更多)追兵吗?
她咬牙,握紧手中的军用匕首,从岩石后探出头。
只见洼地边缘的雪地上,沈清晏正和一个穿着臃肿旧棉袄、手持柴刀的年轻汉子缠斗在一起!沈清晏的动作明显迟缓,力量也远不如平时,全靠一股悍勇和精准的格斗技巧在支撑,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而那个叫“老六”的,已经倒在几米外的雪地里,胸口插着沈清晏那根削尖的松木棍,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一片雪地,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但更让林念薇头皮发麻的是——洼地另一侧,又出现了两个身影!正朝着这边快速包抄过来!
追兵,不止两个!
沈清晏,被围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