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排灰白的陶罐上,尤其是那个标记着“戊-残-忌火”的罐子。
忌火……如果里面是极易燃甚至易爆的物质……
一个极其冒险、但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或阻挡追兵的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她将这个罐子小心地挪到靠近石室入口、但又相对隐蔽的角落,用几块碎石半掩住。或许用不上,但……有备无患。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举着火把,弯腰钻进了那个狭窄的洞口。
洞内比石室更加黑暗和潮湿。通道不长,只有五六米,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门!铁门虚掩着,刚才那声“咔哒”,显然是门闩或锁扣被打开的声音!
沈清晏打开了这扇门?他人呢?
林念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侧身从门缝挤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更加宽敞、明显经过现代人工修整的地下空间!
这里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地面铺设着粗糙的水泥,墙壁是开凿后的岩石表面,刷着一层灰白的、已经斑驳脱落的防潮涂料。头顶,几根粗大的、锈蚀的金属管道沿着岩壁延伸,不知通向何处。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药材、化学试剂和冰冷金属的气息更加浓郁刺鼻。
空间被简单的隔断分成了几个区域。靠近门口的地方,堆放着一些木箱、麻袋和铁皮桶,上面落满了灰尘,但标签依稀可辨,大多是些化学原料和普通中药材的名称。旁边还有几个简陋的工作台,台上散落着一些玻璃器皿、天平、捣药臼等工具,也都蒙着厚厚的灰尘,似乎很久没用了。
而在空间的另一侧,靠近岩壁的地方,则摆放着几个更加显眼的、带有玻璃视窗的金属柜子(类似老式冰箱或培养箱),以及一个连接着复杂管道和阀门、类似小型反应釜的金属装置!这些设备上虽然也有灰尘,但明显较新,而且有使用过的痕迹——玻璃视窗内有残留的暗色污渍,管道接口有拧动过的油渍,地面上还有拖动设备留下的浅浅划痕。
这里果然是一个小型的、设备相对齐全的地下实验室或加工间!而且,近期被使用过!
但此刻,实验室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安装在岩壁上的、蒙着蛛网的老旧白炽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着这片诡异的空间。
沈清晏呢?
林念薇举着火把,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她压低声音唤道:“沈清晏?”
没有回应。
只有她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和火把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
她沿着墙壁,小心翼翼地移动,检查那些设备和工作台。在一个工作台的抽屉里,她发现了几本用塑料皮包裹的笔记本,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和数据,笔迹与羊皮册子上的现代注释相同——是胡孝仁的笔迹!记录的内容,大多是关于不同配比的刺老苞根皮、鬼头蕈孢子与其他添加物(包括一些化学试剂)混合后的效果观察,以及……对“远古样本”(指外面石室陶罐里的东西)的分析和“激活”尝试!
胡孝仁果然在这里进行过实验!而且试图“复活”或“改进”那些古代的毒物!
她继续搜索。在其中一个金属柜子的玻璃视窗后,她看到了一些浸泡在暗绿色液体中的、形态怪异的植物标本和动物器官,颜色暗沉,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另一个柜子里,则整齐码放着一些用蜡封口的玻璃瓶,瓶身上贴着标签,写着“浊气-初凝”、“煞引-乙型”等字样!
这些都是“山房”炼制的中间产物或实验样品!
林念薇的心越沉越深。这个实验室的价值,甚至可能超过那本羊皮册子!这里是胡孝仁罪恶研究的实物证据库!
可沈清晏到底在哪里?他打开了门,进来了,然后……消失了?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实验室最里面、岩壁上一个不起眼的、被一块厚帆布遮挡着的凹陷处。
她举着火把,缓缓走近。帆布很厚,落满灰尘。她用手轻轻掀开衣角。
后面,不是墙壁,而是一个更加深邃、黑暗的向下延伸的楼梯井口!楼梯是金属焊接的,锈蚀严重,通向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浓郁甜腥和铁锈味的风,正从井口下方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这才是通往“山房”真正核心区域的备用通道或紧急出口!
沈清晏……下去了?
他为什么要下去?不是说好只探查这个实验室吗?
除非……他发现了什么必须立刻下去确认的事情?或者……他被发现了,被迫向下逃离?
林念薇站在楼梯井口,冰冷的金属栏杆硌着她冰凉的手。下方是无尽的黑暗和令人不安的气息。火把的光亮,只能照亮井口下方几级台阶。
下去?
不下去?沈清晏生死未卜,证据近在咫尺却可能永远无法揭晓。
她紧紧握着针套,感受着那微弱的暖意,又看了一眼手中燃烧的火把,和怀中那个刻着火焰图腾的铁片。
最终,她将心一横。
既然走到了这里,就没有回头路了。
她将火把调整到合适的亮度(既要照明,又要尽量减小目标),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那冰冷锈蚀、仿佛通往地狱深处的楼梯。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井里,发出轻微而孤独的回响,迅速被下方涌上的、带着甜腥味的阴冷寒风吞噬。
而就在她身影消失在楼梯井口的黑暗中不久——
实验室那扇厚重的铁门外,石室的方向,隐约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许多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追兵,还是……别的什么人?
危险,从未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