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林念薇被冻醒(1 / 2)

第三天清晨,林念薇是被冻醒的。

山里的寒气像无数细针,刺透了她单薄的工装。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点白色的灰烬。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每处关节都在抗议。

站起来时,膝盖的伤口撕扯般地疼。她咬着牙,用布条重新包扎了手掌和膝盖,然后收拾好东西。

按照老赵的地图,今天应该能到黑石岭。

出发前,她检查了剩下的东西:两张烙饼、半壶水、火柴、盐、匕首、手术刀、胶卷和信,还有七块八毛钱。老赵给的十块钱,她只用了两块二,买了一些必需品,剩下的她要留着到北京用。

山路开始向下延伸,这意味着她正在走出深山。树木渐渐稀疏,偶尔能看到被开垦过的山坡,种着些耐寒的作物。又走了大约两小时,她看到了第一缕炊烟——从一个山坳里升起。

那应该是个小村庄。林念薇没有靠近,而是绕开了。她现在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起疑。

中午时分,她终于看到了黑石岭。

那是一片光秃秃的山岭,岩石裸露,呈现出一种深黑色,在周围苍翠的山峦中显得格外突兀。岭下有一个小镇,房屋低矮,几条土路交错,最大的建筑物是一个大院子,院子里堆着黑色的煤山——应该就是货运站了。

林念薇在山坡上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观察着

货运站很繁忙,几辆解放牌卡车进进出出,工人们穿着黑色或蓝色的工装,推着小车装卸煤炭。站台旁停着一列货车,黑色的煤车一眼望不到头。

她需要找到王老六。

但怎么找?直接进货运站问?太危险了。万一王老六不在,或者已经换了工作,或者……根本不可靠?

她在山坡上等到傍晚。太阳西斜时,工人们开始下班,三三两两地离开货运站,走进镇子。林念薇看到了一个机会——有个落单的老工人,背着帆布包,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后。

她悄悄跟了上去。

老工人走进镇子,在一家小酒馆前停下,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林念薇等了片刻,也跟了进去。

酒馆很小,只有四张桌子,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白酒和烟草的味道。老工人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旁,要了一两白酒,一碟花生米,自斟自饮。

林念薇在他旁边的桌子坐下,也要了一碗面——这是她三天来第一顿热饭。

面很普通,清水煮的,加了几片菜叶,但热乎乎的汤下肚,让她冰冷的身体稍微暖和了些。

她慢慢吃着,同时注意着旁边桌的老工人。那人大概六十岁左右,脸上布满煤灰和皱纹,手指粗糙,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体力活的人。

“大爷,”林念薇轻声开口,“跟您打听个人。”

老工人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她:“谁啊?”

“王老六,在货运站干活的。”

老工人的表情变了,变得警惕起来:“你找他干啥?”

“一个姓赵的师傅让我来的,说王老六能帮忙。”

听到“姓赵的师傅”,老工人的眼神稍微松动了一下:“哪个赵师傅?”

“赵家沟的赵师傅。”

老工人沉默了一会儿,喝了一口酒:“我就是王老六。”

林念薇心里一松,但表面上保持平静:“赵叔说,您能帮我安排一辆煤车。”

王老六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身上的伤口和破旧的工装上停留:“你要去哪儿?”

“往北。”

“具体去哪儿?”

林念薇犹豫了一下:“远地方。”

王老六没再追问,只是说:“煤车明天一早发车,去保定。从保定你可以转车去北京。”他顿了顿,“但你得明白,煤车上没吃没喝,冷得很,还要躲检查。被发现的话,轻则赶下车,重则送去派出所。”

“我明白。”

“还有,”王老六压低声音,“最近查得严,听说在抓一个女逃犯。货运站今天早上还贴了通知,要我们注意可疑人员。”

林念薇的心沉了沉:“那……”

“我有办法,”王老六说,“但得委屈你一下。”

他指了指桌上的空酒瓶:“明天早上五点,货运站西墙外,有个废弃的煤仓。你在那儿等我,带上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套旧工装,还有一点煤灰。你得扮成男的,脸上抹黑点。”

林念薇接过布包:“谢谢王师傅。”

“不用谢我,老赵的人情我得还。”王老六站起身,摸出几毛钱放在桌上,“明天见。记住,五点,别迟到。”

他走了。林念薇吃完面,付了钱,也离开了酒馆。

她需要一个地方过夜。镇子里有小旅馆,但她没有介绍信,住不了。最终,她在镇子边缘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砖窑,虽然破败,但至少能遮风。

夜里很冷,她蜷缩在砖窑的角落,盖着自己带来的破衣服,还是冻得瑟瑟发抖。但她不敢生火,火光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睡不着,她就拿出那本《赤脚医生手册》,借着月光翻看。书页上,沈清晏的笔记工整清晰,记录着各种草药的功效、配伍禁忌、常见病的治疗方案。

在治疗冻伤的那一页,沈清晏写了一行小字:“严寒伤体,更伤人心。医者当暖人心,而后治其体。”

林念薇的手指抚过这行字。沈清晏总是这样,把治病和做人联系在一起。在他眼里,医学不只是技术,更是人与人的连接。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沈清晏的情景。那时她刚下乡,水土不服,发高烧。是沈清晏连夜采药,守了她一整夜。醒来时,他正在熬药,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和。

“医生不仅要治病,还要治心。”这是他当时说的话。

现在,他需要别人来治他的心,救他的命。

林念薇合上书,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承诺。

天快亮时,她睡着了,但很快又冻醒了。看看天色,大概四点钟。她起身,换上王老六给的工装——果然很旧,打着补丁,但厚实。又按他说的,从地上抓了点煤灰,抹在脸上和手上。

镜子是没有的,但她能想象自己的样子:一个瘦小的男工人,脸上脏兮兮的,谁也认不出本来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