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东西,她向货运站走去。
天还没亮,镇子还在沉睡。货运站西墙外,果然有个废弃的煤仓,半边已经塌了。林念薇躲在阴影里,等待。
五点整,王老六来了,推着一辆空的手推车。
“跟我来,”他低声说,没有多余的话。
林念薇跟着他,绕到货运站的后面,那里有一个小门,平时大概用来运垃圾的。王老六打开门锁:“进去后右拐,第三列火车,第七节车厢。我已经把煤堆掏空了一块,你钻进去,外面用煤盖好。”
“检查怎么办?”
“这趟车我负责押运,查车的人我熟,打点过了。”王老六说,“但你得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火车要开一天一夜,中间会停几次,加水加煤,你都别动。”
林念薇点点头。
王老六看着她,突然叹了口气:“姑娘,这条路不好走。就算到了北京,也未必能成事。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去吧。”王老六推开门,“一路小心。”
林念薇钻进小门,按照指示找到了那节车厢。果然,在煤堆的一角,有一个勉强能容一人蜷缩进去的空间。她钻进去,王老六在外面用铁锹铲煤,把她埋了起来。
眼前一片黑暗,只有煤块之间的缝隙透进一点微光。空气里全是煤灰的味道,呛得她想咳嗽,但忍住了。
没过多久,火车鸣笛,缓缓开动。
煤车没有客车那么平稳,颠簸得很厉害。林念薇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煤块硌得她浑身疼。但比起这些,更难受的是闷热——虽然外面是冬天,但煤堆里不通风,温度很快就上来了。
她尽量调整呼吸,节省体力。水壶里还有一点水,但她不敢多喝,不知道要在车里待多久。
时间变得模糊。在黑暗和颠簸中,她只能根据透进来的光线变化判断白天黑夜。中间火车停了两次,她能听到外面的人声、脚步声、装卸货物的声音。
有一次,脚步声就在她头顶响起。
“这车煤检查过了吗?”一个陌生的声音问。
“查过了,没问题。”是王老六的声音。
“最近查得严,再查一遍。”
林念薇屏住呼吸,手摸到了腰间的匕首。
铁锹插进煤堆的声音,离她很近。煤块松动,一些碎煤掉下来,落在她身上。
“你看,没事吧。”王老六说,“赶紧的,还要赶路呢。”
脚步声远去了。林念薇松了口气,但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火车继续前行。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离北京还有多远。只能相信王老六,相信老赵,相信这条用信任连接起来的暗线。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饿又渴,意识开始模糊。煤灰吸进肺里,喉咙干得冒火。水壶已经空了,最后一口水早在几个小时前就喝光了。
她想起了沈清晏教她的方法:在缺水的环境下,可以含一块小石头在嘴里,刺激唾液分泌。
可是现在,她连动一下都困难。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撑不住时,火车开始减速,最后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比前几次停站都要热闹。她听到了清晰的广播声:“保定站到了,保定站到了……”
保定!她心中一震,这意味着离北京只有一步之遥了。
但紧接着,她听到王老六压低的声音,是从煤堆上方传来的:“姑娘,听得到吗?”
林念薇轻轻敲了敲煤块。
“保定站查得严,你待着别动。这车煤要卸一半,但你这节车厢不卸。等晚上,我想办法让你出来。”
她又敲了敲煤块,表示明白。
外面传来卸煤的声音,铁锹铲煤,小车推运,持续了很久。她能感觉到整列火车的重量在减轻,但她这节车厢确实没有动。
天黑了。车站的嘈杂声渐渐平息。
终于,煤堆被扒开,新鲜的空气涌进来。林念薇贪婪地呼吸着,但吸进去的依然是煤灰,呛得她剧烈咳嗽。
王老六把她拉出来:“快,趁现在。”
林念薇几乎站不稳,三天没怎么进食喝水,又在煤堆里憋了一天一夜,她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王老六扶着她,跳下车厢,躲到一堆枕木后面。他递过来一个水壶和两个馒头:“赶紧吃,吃完我带你出去。”
林念薇接过,不顾一切地吃喝起来。馒头很硬,水很凉,但此刻胜过任何美味。
“听着,”王老六低声说,“保定站查得很严,你不能从这里出去。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是我一个亲戚家,在站外。你在那儿休息一晚,明天想办法去北京。”
“怎么去?”
“有趟慢车,从保定到北京,查得相对松。但你没有票,得混上去。”王老六看着她,“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后面的路,靠你自己。”
林念薇点点头:“已经够多了,谢谢您。”
王老六摇摇头,没说话,只是带着她,沿着铁轨的阴影,悄悄向站外走去。
夜色中,保定站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北京就在那个方向,不到两百公里。
那么近,又那么远。
但无论如何,她已经走过了最艰难的路。
剩下的,她也能走完。
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