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半。
小王趴在桌上睡着了,轻微的鼾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林念薇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金台西路的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睡不着。
桌上的那杯茶早已凉透,但她还是端起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的神经稍微清醒了一些。
下午安检时,她的心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那些安检人员检查得那么仔细,草药包都拆开了,针灸针一根根数过。幸好,郑向东给的照片和材料没有藏在医疗包里——那太冒险了。
材料在她身上。
确切地说,是在她护士服的内衬里。昨天离开周维民家前,陈师傅用特殊的缝纫手法,在她的制服内侧缝了一个薄薄的夹层。里面只有三张最核心的照片:实验记录、药物配方、沈清晏的自拍。其余的材料,郑向东说他会另想办法带进来。
“万一你被发现了,至少还有我这边。”他是这么说的。
林念薇摸了摸胸前的夹层,隔着布料能感觉到照片坚硬的边缘。明天上午九点,会议正式开始。按照议程,九点到九点半是开幕式和领导讲话,之后是分组讨论。她需要在开幕式结束前,把材料送到主席台上。
怎么送?
直接冲上去?会被安保人员当场按住。
假装送药或送水?主席台有专门的服务人员,轮不到医疗组。
唯一的可能是——制造混乱,趁乱送上去。
但什么样的混乱既不会伤到人,又能制造足够的机会?
林念薇的思绪被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打断。她立刻坐直身体,装作在整理医疗记录。
门开了,张明远走进来,看到睡着的小王,皱了皱眉,但没有叫醒她。
“林晓梅,”他低声说,“你出来一下。”
林念薇心里一紧,但还是平静地站起身,跟着张明远走出医务室。
走廊里灯光昏暗,只有尽头的一盏壁灯亮着。张明远走到楼梯间,确认周围没人后,才转过身看着她。
“周教授让我照顾你。”他开门见山,“但有些话我必须说清楚。”
林念薇点点头,等待下文。
“明天的会议,卫生部的陈副部长会出席。”张明远说,“他是‘曙光计划’的直接负责人。”
林念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也不想知道。”张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提醒你,陈建国这个人不简单。他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手段非同一般。如果你要针对他,必须一击致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张主任,我……”
“不用解释。”张明远摆摆手,“周教授是我老师,当年要不是他,我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他托付的事,我会帮。但我也要保护我的团队,保护这个会议顺利进行。”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这是明天的议程单,上面标了陈建国的座位——主席台第三排最左边。他左边坐的是李部长,右边是王局长,都是他的人。”
林念薇接过纸包,手指微微颤抖。
“还有,”张明远继续说,“明天上午九点二十五分,会场会有一个短暂的休息时间。服务人员会上去添茶水,那是唯一一个非工作人员可以接近主席台的机会。”
九点二十五分。
“你怎么知道这些?”林念薇忍不住问。
“我负责这次会议的医疗保障,所有细节都要掌握。”张明远说,“但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也不想知道。明天九点二十五分,我会安排你去给主席台送急救箱——理由是预防领导突发不适。你能有三十秒时间接近主席台,但之后会发生什么,我就无法控制了。”
林念薇紧紧握着纸包:“张主任,谢谢您。”
“别谢我。”张明远的表情很复杂,“我只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可能的后果。一旦出事,没有人能保你。周教授不能,我不能,郑向东也不能。”
“我明白。”
“好。”张明远看了看表,“去休息吧,后半夜有人换班。养足精神,明天……会很漫长。”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林念薇回到医务室,小王还在睡。她坐在窗前,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张折叠得很小的议程单,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点:
9:00-9:30 开幕式,领导讲话
9:30-10:30 分组讨论(主会场)
9:25-9:30 茶歇,服务人员上台
陈建国位置:主席台第三排左一
备用出口:主席台右侧通道(紧急情况)
最
林念薇把纸包折好,放进护士服的口袋里。她走到医药柜前,打开柜门,开始准备明天要用的急救箱。
纱布、绷带、消毒水、听诊器、血压计、硝酸甘油、肾上腺素……她一样样放进去,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最后,她拿出针灸包,打开,银针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沈清晏教过她针灸,说这是中医的精华,能通经络,调气血,治百病。但他也说,针能救人,也能伤人。
“如果万不得已,”他曾经半开玩笑地说,“针刺某些穴位可以让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但我希望你永远不会用到这个。”
林念薇拿起一根针,看着它在指尖颤动。明天,她可能真的要用到这个。
凌晨两点,换班的人来了。林念薇叫醒小王,两人回到医务室楼上的临时宿舍。房间很小,摆着四张双层床,已经有好几个人在睡觉了。
林念薇爬上靠窗的上铺,躺下,却依然毫无睡意。窗外的北京城已经沉睡,只有零星的灯光还亮着。远处,新华社大楼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她想起郑向东说,如果会场失败,他会在新华社安排记者会。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准备,也在焦虑?
还有周维民,那位慈祥又坚韧的老教授。他现在应该也没睡吧?可能在书房里踱步,可能在翻看沈清晏以前的信件和论文。
还有沈清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