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在哪里？是不是还被困在那个所谓的“治疗室”里？陈建国会不会已经发现胶卷丢失了？会不会对他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无数的念头在脑海里翻滚，像潮水一样涌来退去。林念薇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深呼吸，让思绪平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进入了睡眠。
梦里，她回到了清河县的那个小医院。杏花开了，粉白的花瓣飘落满地。沈清晏站在杏树下，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本医书，对她微笑。
“念薇，你看，今年的杏花开得特别好。”
她走过去，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别担心，”沈清晏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怪你。”
“可你会死……”
“人都会死。”沈清晏的笑容很平静，“但有些事，比生死更重要。”
杏花纷飞，他的身影渐渐模糊。
“等等！”林念薇伸出手，但只抓住了一把花瓣。
她惊醒了。
天已经蒙蒙亮，窗外的天空泛起鱼肚白。同屋的人还在睡，轻微的鼾声和呼吸声此起彼伏。
林念薇坐起身，摸出枕头下的护身符，紧紧握在手心。
六点，起床号响了。所有人迅速起床洗漱，七点准时在医务室集合。
张明远已经在那里了，他看起来一夜没睡，眼袋很重，但精神依然饱满。
“早会。”他言简意赅，“今天会议正式开始，大家各就各位。医疗组分成三队，一队驻守医务室，二队负责主会场巡诊，三队待命应急。林晓梅——”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林念薇。
“你负责主席台的急救保障。”张明远说，“九点二十五分茶歇时，上台检查几位主要领导的血压和心率，以防万一。”
“是。”林念薇低下头，掩饰眼中的情绪。
“好，现在去吃饭，八点半前各就各位。”
早餐在会议中心的地下一层食堂。饭菜很简单：稀饭、馒头、咸菜、鸡蛋。林念薇强迫自己吃下一个馒头和一个鸡蛋，她需要体力。
吃饭时，小王凑过来：“林姐，你今天要去主席台啊？真厉害。”
“就是例行检查。”林念薇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那也是近距离接触大领导了。”小王有些羡慕，“我都没去过主席台呢。”
林念薇笑了笑，没说话。
八点半，所有人各就各位。林念薇背着急救箱，跟着张明远来到主会场三楼。
会场已经布置好了，五百个座位整齐排列，每个座位上都放着文件和茶杯。主席台高高在上，铺着红色的桌布，摆着名牌和话筒。
几个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检查，调试音响和灯光。安保人员站在各个出入口，表情严肃。
张明远指了指主席台右侧的一个小门：“那是后台通道，九点二十五分你从那里上去。记住，只有三分钟时间，检查完立刻下来。”
“我记住了。”
八点五十分，参会人员开始入场。大多是中老年人，穿着中山装或军装，表情严肃，互相握手寒暄。林念薇站在角落里，观察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她没有看到陈建国。
九点整，会场基本坐满。主持人在台上试音：“同志们，请大家就座，会议即将开始。”
林念薇的心跳开始加速。她摸了摸胸前的夹层，照片还在。
九点零五分，一行领导从后台入场，走上主席台。林念薇一眼就认出了陈建国——和她在县医院见到时一样，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程式化的微笑。
他走到第三排最左边的位置坐下，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林念薇的手心全是汗。
九点十分，会议正式开始。主持人介绍与会领导，然后是领导讲话。声音通过扩音器在会场回荡，但林念薇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主席台上，在陈建国身上，在墙上的挂钟上。
九点二十。
九点二十三。
九点二十四。
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每一下都像敲在她的心上。
九点二十五分整，主持人宣布：“现在休息五分钟，请大家不要远离会场。”
会场里响起椅子的移动声、交谈声、咳嗽声。服务人员端着茶壶走上主席台，给领导们添茶。
张明远对林念薇使了个眼色。
林念薇深吸一口气，背着急救箱，走向后台通道。
通道很窄，灯光昏暗。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像一面被敲响的鼓。
走到通道尽头，掀开帘子，就是主席台侧面。
她看到了陈建国的背影，离她不到十米。
三十秒。
她只有三十秒。
林念薇迈步走上主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