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节。
北京城的年味儿还没散尽,街上又挂起了彩灯。德仁堂门口也挂了两盏红灯笼,孙老说这是老规矩——“正月十五灯如昼,医馆也要添光彩”。
上午的病人不多,大多是来复诊的。林念薇在药柜前整理药材,把常用的放在顺手的位置,把不常用的收到高处。孙老在诊桌前看书,是一本线装的《温病条辨》。
“小林,过来。”孙老招手。
林念薇走过去。孙老指着书上一段:“‘温邪上受,首先犯肺,逆传心包’。这句话怎么理解?”
林念薇想了想:“温病从口鼻而入,首先侵犯肺脏,如果治疗不及时或不正确,会逆传心包,导致神昏谵语等危重症状。”
“对。”孙老点头,“这就是温病和伤寒的不同。伤寒从皮毛而入,循六经传变;温病从口鼻而入,循卫气营血传变。你那个流感病人,就是温病。”
他合上书:“中西医各有所长。西医对病毒性疾病的特效药不多,但支持治疗做得好;中医辨证论治,有时候能出奇效。你要学会取长补短。”
“我记住了。”
中午,孙老煮了汤圆。芝麻馅的,很甜。两人边吃边聊,窗外传来隐约的锣鼓声——是街上的秧歌队。
“下午可能没病人,你去看灯会吧。”孙老说,“年轻姑娘,别总闷在药房里。”
“您不去吗?”
“我老了,怕吵。你去吧,回来跟我说说。”
林念薇确实想去看看。来北京半年多,她还没好好逛过。穿上棉袄,围上围巾,她出了门。
街上很热闹。卖糖葫芦的、捏面人的、吹糖人的,摊位一个接一个。孩子们提着灯笼跑来跑去,大人们三五成群,说说笑笑。
灯会在中山公园,人山人海。各式各样的花灯:荷花灯、兔子灯、走马灯、宫灯……把夜空照得亮如白昼。林念薇随着人流慢慢走,看着那些精巧的灯笼,心里很平静。
忽然,她看到一个人影,很熟悉——是陈卫东。他正和一个女孩在一起,两人提着一盏鲤鱼灯,笑得很开心。
林念薇没有上前打招呼,悄悄绕开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幸福。她为他们高兴。
走到一处猜灯谜的地方,很多人围在那里。林念薇也凑过去看。谜面写在红纸条上,挂在灯笼下:
“身穿白袍,治病救人,打一职业。”
太简单了——医生。
“说它是一,不是一,说它是三,不是三,打一字。”
林念薇想了想——王?不对。她正琢磨着,旁边一个声音说:“是‘医’字。繁体‘医’,拆开是‘匚、矢、殳、酉’,不是一也不是三。”
她转头,愣住了——是沈清晏。
他穿着深蓝色的棉袄,围着灰色的围巾,站在人群中,微笑着看着她。
“沈大夫?”林念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嗯。”沈清晏点点头,“来看灯?”
“您……您怎么来北京了?”
“赵老让我来汇报卫生院筹备情况,顺便看看你。”沈清晏看着她,“你瘦了。”
林念薇鼻子一酸,差点掉泪。半年没见,沈清晏看起来好多了。脸色红润了,眼神清亮了,虽然还是有些瘦,但精神很好。
“您身体完全好了?”
“好了。”沈清晏说,“赵老安排的复查,各项指标都正常。”
两人走到人少的地方。沈清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给,清河县的芝麻糖,你爱吃的。”
林念薇接过,纸包还带着体温:“谢谢您。”
“你在德仁堂学得怎么样?”
“很好,孙老教得很细。”林念薇说,“他还说,等卫生院建好了,要去坐诊带教。”
沈清晏眼睛亮了:“孙老真这么说?那太好了!有他坐镇,卫生院的中医科就有了保障。”
两人边走边聊。林念薇说了实习的情况,说了考试的成绩,说了夜班的经历。沈清晏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你进步很大。”他说,“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是老师们教得好。”
走到一处凉亭,两人坐下。远处传来舞龙舞狮的锣鼓声,夜空被花灯映成温暖的橘红色。
“卫生院,四月初能动工。”沈清晏看着远处的灯火,“赵老协调了建筑队,县里也给了支持。如果顺利,十月底能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