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仿佛被煮沸了一般,人声鼎沸,喧嚣直冲云霄。
“听说了吗?郕王府今日大摆流水席,便是咱们平头百姓也能去讨碗饭吃!”
“当真?还有这等好事?”
“那还有假!郕王爷的世子今日满月,王爷高兴,要与民同乐!甭管是谁,去了就有席面!”
“还等什么?快去占个好位置!”
人潮如织,向着郕王府的方向涌动。当然,这些蜂拥而至的平民百姓,自然没资格踏进那朱门高耸的郕王府。
他们的席面支在离王府几条街外的空地上,连王府的飞檐斗拱都瞧不见影儿。
可这又如何?
有菜有肉,白花花的大米饭管够,最紧要的是——免费!
这免费的午餐,半个北京城的闲汉妇孺都拖家带口地涌了过来。喧闹声沸反盈天,从晨曦初露直闹腾到暮色四合。
百姓们捧着油星子发亮的碗,吃得满嘴流油,乐得合不拢嘴。
王府深处,朱祁钰脸上的笑意比他们更盛。
天光微亮,他便已沐浴更衣,庄重地告祭了祖宗。
待礼毕,日头已近中天,正厅里百官云集,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小世子朱见沛躺在汪氏怀中,裹着明黄锦缎,只露出粉雕玉琢的小脸,浑然不知自己成了今日大明权力中枢的焦点。
剃胎毛的吉时到了,九岁的景泰皇帝朱见深被内侍引到跟前。
小家伙绷着小脸,努力做出庄重的模样,拿起一柄小巧的金剪刀,小心翼翼地、轻轻地剪下朱见沛额前一小缕柔软的胎发。
“吾皇仁德!”
“陛下亲为世子剃度,实乃手足情深,天家典范!”
“小殿下有福,得蒙天子亲赐福泽,将来必是大明栋梁!”
这再平常不过的动作,落在殿内一群许多官员眼中,瞬间化作拍马屁的绝佳素材。
谀词如潮,仿佛朱见深方才剪断的不是一缕胎发,而是束缚大明国运的枷锁。
朱祁钰面上含笑,心里却道,这帮马屁精,连剃个头发都能吹出花来。
懒得理会,待仪式结束,大手一挥:“开宴!诸位爱卿,今日务必尽兴!”
丝竹管弦立时响起,珍馐美味流水般呈上。觥筹交错间,尽是恭维与笑语。待到席散,已是暮色沉沉。
今日真正的主角,早已在奶娘的轻哼中沉沉睡去。
汪氏亲自抱着儿子,小心翼翼地避开来往的宾客,向寝殿走去,眉宇间尽是初为人母的温柔。
朱祁钰回到王府书房,刚坐下,兴安便一脸兴奋地凑了上来,搓着手,眼睛放光:“王爷!这场满月酒办得真是……啧啧,值!太值了!光是收的礼,就够再办十回的了!”
他掰着手指头,唾沫横飞,“您是没瞧见武清侯送的那把胎弓!啧啧,通体汉白玉整雕,弓弭镶的是真金!那螭首浮雕,活灵活现,那叫一个贵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