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会试(2 / 2)

朱祁钰随意地摆摆手,将那叠纸“啪”地一声拍在冰凉的石桌上:“免了免了。商先生教得好,陛下聪慧,这般拗口的句子都记得真切。”

朱见深听见夸奖,小脸上掠过一丝腼腆的笑意。商辂则谨慎地扫了一眼石桌上的宣纸,心中已如明镜。

朱祁钰拿起那叠纸,径直递给商辂:“喏,新鲜出炉的会试题。胡尚书当真是守口如瓶,连本王也只能等开考了才弄到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考较与好奇,“商三元,久闻你才思如涌泉,笔落惊风雨。本王实在好奇,若让你此刻再下场,做做这些题,会是何等光景?如何,给本王开开眼?”

商辂接过试题,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身为连中三元的科举神话,那刻在骨子里的应试本能几乎瞬间被唤醒,血液似乎都热了几分。

但理智随即压倒了冲动,他立刻躬身,言辞恳切:“王爷厚爱,微臣惶恐。此举……恐有窥探科场、干扰抡才大典之嫌,万一传扬出去……”

“哎哟,商先生多虑了!”朱祁钰朗声一笑,大大咧咧地坐到石凳上,自顾自倒了杯凉茶,“就你我,加上陛下,此地还有第四人吗?你做了,本王看完,这纸立刻丢进炉子里,烧它个灰飞烟灭,半点痕迹不留!本王就是想瞧瞧,你这考神的脑袋瓜子是怎么转的,权当解个闷儿,没旁的意思。”

得了这番保证,商辂心下稍安,问道:“那微臣是作南卷,还是北卷?”

朱祁钰啜了口茶:“不必真把三场题都做一遍。你只消从这经义题里挑一篇,随意写上一篇,让本王见识见识你那倚马可待的真功夫就成。嗯……就当是,给陛下现场演示一番,这科场文章究竟该如何落笔?”

商辂暗松一口气,拱手应道:“既蒙王爷不弃,微臣……遵命便是。”

想到贡院号舍里此刻正在煎熬的举子们,商辂心底不由得掠过一丝同情与庆幸。

那滋味,真不是人受的。

但这苦,却又承载着无数学子毕生的野望,是通往青云的唯一阶梯。

他目光快速扫过经义题目,最终落定一处,指着道:“王爷,微臣便作这一篇,您看可使得?”

朱祁钰凑近一看,纸上赫然写着:“以杖叩其胫阙党童子”。

“这是……《论语》里的?”朱祁钰努力在可怜的古文记忆里翻找,似曾相识,但具体出处,一片茫然。

小皇帝朱见深眼睛一亮,立刻流利地背诵起来:“我知道!前一句是:原壤夷俟。子曰: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以杖叩其胫。后一句是:阙党童子将命。或问之曰:益者与?子曰:吾见其居于位也,见其与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

“陛下聪慧绝伦!博闻强记,微臣佩服!”商辂由衷赞叹,朱见深这份过目不忘的天资,确实令人心惊。

商辂转而看向朱祁钰,也勉强找补一句:“王爷所言不差,确系出自《论语》,乃是宪问篇中的两段。不过此题为截搭题,乃是最刁钻考校功力的一类。在本次经义题中,当属最难的一题了。”

朱祁钰听着解释,再看着那九个字“以杖叩其胫阙党童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他娘的什么鬼题目,拿棍子敲人腿肚子跟村里熊孩子有半毛钱关系?

老孔要是知道后人这么玩文字拼接,定要从地下爬起来以杖叩其胫。

心中吐槽,面上却只能干咳一声,强行挽尊:“呃……原是如此,本王也记得是宪问篇,就是一时没想起具体上下文。商三元好眼力!行,就它了!”

说罢,顺手拉起还带着点小得意的朱见深,“走,陛下,我们去另一边,让商先生安心答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