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会试(1 / 2)

八月的北京城,空气里黏着股挥之不去的燥热,仿佛连青石板都在无声地蒸腾着暑气。

贡院门前,乌泱泱的人头挤作一团。

三千多名天南海北的举子,怀揣着鱼跃龙门的炽热念想,排成蜿蜒扭曲的长龙,忍受着兵丁近乎剥皮抽筋般的搜检。

长衫被粗暴地撩起,鞋底被掰开细看,连束发的布巾都要抖上三抖——唯恐夹带了半页小抄,鞋底藏了蝇头小楷。

汗味、墨臭、还有那强压下去的紧张喘息,在队伍里无声地弥漫、发酵。

“他娘的,比查抄贼窝还狠!”一个湖广口音的举子小声嘟囔,此刻他浑身上下只剩件贴肉中衣,在众目睽睽下羞得面皮发烫,引来周遭几声压抑的嗤笑。

“噤声!贡院重地,岂容喧哗!”领头的把总厉声呵斥,目光刀子似的刮过人群。

他身后,京营士兵盔甲映着刺眼的日头,长枪如林,寒光凛凛,将整座贡院围成了铁桶也似。

副总兵范广按刀挺立在辕门下,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遭,确保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飞出。

与此同时,贡院深处,却是另一番沉闷压抑的景象。

明远楼的值房里,本该是主考的礼部尚书胡濙不见踪影。

老头儿身子骨实在经不起这“锁院”的煎熬——打从踏入贡院大门那刻起,直到考试结束、名次落定,所有考官、誊录、监临、提调,乃至医官杂役,几百号人连同几千举子,吃喝拉撒睡全得钉死在这高墙之内。

其目的自然是防作弊,但本质上就是一场不见天日的集体囚禁。

因此,在征得朱祁钰点头后,这“牢头”的苦差,便落在了于谦肩上。

于谦端坐案前,面前堆满了考务章程。

窗外,密密麻麻的号舍如同蜂巢,无声地酝酿着无数士子的命运。

他眉头微锁,倒非因这苦差,这封闭隔绝的环境,以及肩头那份为国选才的责任感,沉甸甸地压得更加清晰。

顺天府尹王福愁眉苦脸地指挥杂役搬运炭火、清水、草纸,额头汗珠滚滚。

几千人的嚼裹,哪一样出了纰漏,都是掉脑袋的勾当。

誊录官们则围坐一处,反复演练着如何将举子墨卷誊成朱卷,务求一丝不差,绝了阅卷官窥探考生身份的念想。

考试虽才开场,这贡院深处,人心早已焦灼如沸。这座孤悬于京城喧嚣之外的科举牢笼,里外皆是煎熬。

郕王府,后花园凉亭。朱祁钰捏着一叠宣纸,信步踱入亭中。

亭内,翰林侍讲商辂正襟危坐,面前摊开着一部厚重的《太祖实录》。

九岁的景泰皇帝朱见深端坐其下首,小脸绷得紧紧的,正努力啃着那些枯燥繁复的朝廷典章。

朱见深清脆的童音念着书文,小眉头蹙着,显然在琢磨这刻薄话里的深意。

见到郕王踱步进来,商辂立刻起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