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王越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石亨跋扈,人所共知!然有摄政王压制,他能翻起多大浪花?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瓦剌也先磨刀霍霍,北地更有那‘北明’伪朝虎视眈眈!京营扩军,乃保境安民之必需。摄政王行‘海选’之法擢拔底层将官,严令其习文识字,此非重文?此乃强军固国之本!武备不强,国门洞开,敌军铁蹄踏碎山河,纵有万卷诗书,满腹经纶,又有何用?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此乃‘武以载文’,护佑斯文,何来轻文之说?”
柯潜亦补充道:“再说启蒙教化,殿下亲创拼音之法,开蒙童便捷之门;商辂公亲授帝王经义于陛下,孜孜不倦。摄政王何曾轻慢文教?”
王倎被连番驳斥,面上有些挂不住,强笑一声:“榜眼、王兄好辩才。然则,宗室之事,又当何解?”
“汉武行推恩之令,亦未绝亲亲之道!宁化王虽行悖逆,然岂可株连晋、代二藩,百口削爵?更遑论强取两藩家财。还有那襄王移藩郧县之举,穷山恶水,形同流放。此等手段,岂是人君仁厚之道?未免失之酷烈!”
“荒谬!”王越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桌上,杯盏齐跳,“晋代二藩,勾结晋商,资敌通虏。克扣边军粮饷,鱼肉边关百姓。更甚者,竟敢引蒙古铁骑入寇,攻打弘赐堡!宁化王更悍然举兵造反,形同叛国!此等行径,人神共愤!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何以安民心?太祖《皇明祖训》煌煌在册,明言宗室当恪守法度!王爷所为,正是以雷霆手段维护祖训尊严,涤荡污秽,此非苛待,乃拨乱反正!”
马文升冷静补充:“况且,晋、代两藩家产,王爷只是令其存入大明银行代管,并未侵占分毫。此乃保全之策,何来‘强取’之说?”
王倎、杨崇、任齐晃三人一时语塞,气势顿萎。
王倎勉强组织语言,试图挽回颓势:“诸君所言,虽有其理。然……然农本不可轻,商风不可长,此乃千年不易之理!武备虽重,亦需以文臣驭之,方为正道!宗室处置,手段过激,恐失仁厚,寒了宗亲之心。摄政王新政,步子迈得太大,易生祸端。当徐徐图之,恢复……恢复祖制方为上策……”
杨崇也讷讷附和:“王兄所言甚是……祖制乃立国之基,根基动摇,恐致人心惶惶……”
任齐晃试图道德绑架:“陈状元以状元之尊,行此惊天死谏!其忠其烈,难道还不足以警醒诸位吗?此等壮举,岂是寻常?!”
恰在此时,楼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名小吏模样的人气喘吁吁跑上二楼雅间,对着王倎等人躬身道:“诸位老爷,礼部刚传下钧旨:三日后,八月廿七晚,于琼林苑设琼林宴,请诸位新科进士务必赴宴!”
这消息如同甘霖,瞬间冲散了方才剑拔弩张的辩论气氛。
无论是王越一方,还是王倎三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喜色。
琼林宴乃新科进士无上荣光,这意味着陈贤文死谏带来的风波终于平息,朝廷运转重回正轨。
琼林宴后,谢恩祭孔,吏部考核,实授官职指日可待!
光宗耀祖,施展抱负,就在眼前!
王倎脸色稍霁,转向柯潜,语气复杂地提醒道:“柯榜眼,如今状元之位空缺,琼林宴上代表新科进士起表谢恩之责,怕是非你莫属了。还望榜眼早做准备。”
柯潜闻言,神色一肃,拱手道:“多谢王传胪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