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么,自然是柯潜代劳。
柯潜深吸一口气,起身离席,行至堂中,展开手中卷轴,开始洋洋洒洒诵读那篇早已滚瓜烂熟的谢恩表。
“臣新科进士柯潜,诚惶诚恐,顿首百拜,谨代同榜诸生,恭谢天恩于阙下……”
不愧是榜眼之才,一篇谢恩表写得花团锦簇,骈四俪六,字字珠玑。
从太祖开国的圣德,到今上登基的洪福,再到摄政王力挽狂澜、匡扶社稷的伟绩,极尽颂扬之能事,辞藻华丽却不显堆砌,韵律铿锵如金石相击。
满堂进士,无论心中作何想,此刻也不得不暗赞一声:好文章!连胡濙也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对这份才学的认可。
“……伏惟陛下、殿下,垂日月之明光,沛雨露之深恩。臣等蝼蚁微躯,敢不竭股肱之力,效犬马之劳,以报君父于万一?不胜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柯潜再次深深拜下。堂中一片寂静,旋即便响起一片恰到好处的赞叹之声。
按照常例,摄政王此刻就该勉励几句“为国效力”之类的套话,宣布开宴,然后功成身退了。
不少人腹中馋虫早已蠢动,目光忍不住飘向案上那晶莹剔透的玉脍和热气腾腾的驼峰羹。
然而,朱祁钰端坐不动,他甚至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青玉酒杯,抿了一口琼浆。
然而,朱祁钰端坐不动,甚至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青玉酒杯,抿了一口御赐的琼浆。他放下杯,目光再次投向刚刚直起身的柯潜,以及他旁边席位上明显紧张起来的刘升。
“好文章。”朱祁钰赞了一句,话锋却陡然一转,“柯潜,刘升。”
两人心头同时一跳,赶紧再次离席应道:“臣在!”
“那日奉天殿上,本王曾问过你们一个问题,”朱祁钰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可惜被些意外打断了。如今风波暂歇,本王倒想听听,你们心中可有答案了?”
殿试放榜之后,朱祁钰曾询问一甲三人,是愿意去翰林院,还是去做一点实在的事。
刘升鼓起勇气问道:“殿下厚爱,臣等惶恐。不知殿下想让我们做的……是何事?”
朱祁钰道:“成国公朱仪在山东整理卫所,发现许多积弊沉疴。本王想让你们去山东,协助他,整顿当地兵事。”
啊?
满座皆惊!
整顿兵事?!这不是五军都督府的职责么?再不济,也是兵部的分内事!
就算摄政王不信任石亨等武官,那兵部尚书于谦于少保,清正廉明,能力卓绝,是朝野公认的能臣干吏!
整顿卫所这种涉及军事和地方的棘手事务,于少保和他手下的兵部干员难道还办不了?
为何偏偏要启用两个刚刚金榜题名、毫无实务经验的毛头小子?
柯潜眉头紧锁,心思电转,这差事听着就不简单。
他试探着问:“王爷之意,可是让微臣与探花,去做个监军?或是挂巡按御史衔,专司纠察山东卫所之弊病?”
朱祁钰缓缓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非也。本王要你做的事情,稍微复杂一点点。不知二位,如何作答?”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让两人心底的犹豫瞬间放大。
翰林院,清贵储相之地,是千百年来读书人梦寐以求的青云之阶。进了翰林,熬资历,走清流,未来入阁拜相,光耀门楣,路径清晰。
去山东做什么“实在事”?前途未卜,凶险难测。
摄政王虽权倾朝野,但他这条路……真的能走通吗?万一失败了呢?这身刚刚穿上的进士服,会不会转眼就沾满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