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南京新法遇挫(1 / 2)

郕王府书房,冰鉴吞吐的凉气,压不住窗外滚滚热浪。

朱祁钰刚放下户部关于北京钱兑处人满为患、文书告急的奏报,便听得内侍在外轻叩门扉:“王爷,韩指挥使求见。”

“嗯,让他进来。”朱祁钰随手端起手边冰镇的酸梅汤呷了一口,那股酸甜沁凉的劲儿直冲脑门,驱散了几分心头的燥意。

“王爷!南京急报!”

韩忠人未至,声先到。他裹挟着一股热风大踏步闯入,黑色锦衣卫袍服下摆翻飞,双手将一封火漆密函高举过头顶:“岳主事八百里加急,走的是咱们锦衣卫的暗线!”

“哦?”朱祁钰眉梢微挑,接过信函。沉甸甸的,仿佛浸染了江南特有的黏湿暑气。

指尖利落地剥掉火漆封口,取出内里折叠整齐的信笺。

密报是岳正的手笔,字迹在匆忙中仍不失沉稳。

信上说,岳正到了南京,见了钱兑处的冷清。

二话不说,亲自带着税课司的吏员,顶着南京城能把人蒸熟的毒日头,敲着铜锣,扯着嗓子,一头扎进了市井街巷。

他把新钱法那点好处掰开了揉碎了,用最糙最直白的大白话,硬生生往贩夫走卒、市井小民的耳朵里灌:“足斤足两,官府只认这个,交税方便,省得让黑心钱庄扒你三层皮。”

几天下来,总算有了点效果。

冷清的钱兑处前渐渐排起了试探性的队伍,虽然跟北京那汹涌的人潮没法比,但好歹不再是死水一潭了。

可岳正紧接着就嗅到了味儿不对。

群众里面有坏人。

几个看似热心的闲汉,他们或在队伍中唉声叹气,捏着一枚成色尚可的旧钱,故意拔高嗓门嚷道:“哎哟喂,官爷!您瞧瞧这永乐通宝,铜亮水滑的,怎地到您手里就成夹铅锡了?三兑一?这不是明抢是什么哟!”

或挤在刚兑换完毕的窗口附近,对着人家手里崭新银币指指点点,啧啧有声:“亮是亮堂,可这分量……老哥你掂掂,是不是轻飘飘的?莫不是掺了锡?朝廷这手,怕不是变着法儿刮咱们的油水哩!”

更有甚者,散播着“十两银子兑出来少五两”的天价火耗谣言,吓得不少排了半晌队的人,又悄悄缩回了脚步,揣着旧钱溜之大吉。

岳正发现此事后,深知这绝非偶然,自古民不与官斗,背后没人撑腰,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此捣乱。

可他没有执法权,毕竟这是钱法局的事,故而他先找上南京户部清吏司主事,他在南京的上级。

结果对方捧着个盖碗茶,慢悠悠吹着浮沫,一脸体察民情的慈祥:“岳主事啊,年轻有为是好事,但火气盛了点嘛。小民无知,畏新如虎,发点牢骚,人之常情嘛。我们为官一方,当以安抚为上,切不可操切行事。万一激起民变,那可是泼天大祸,你我都担待不起啊。”

一番话是滴水不漏,责任是推得干干净净。

岳正不死心,又找上应天府衙,结果还是同一套路数,被不咸不淡地打发了回来。

最后他豁出去,越级把报告递到了户部侍郎的案头。

结果如泥牛入海,只换来一句“已知晓,会酌情处理”的官样废话,就再没了下文。

至此,岳正算是彻底领教了南京官场这潭浑水。

他不再犹豫,当机立断,动用了朱祁钰赋予他的密奏特权,将南京的所见所闻、所遇所阻,连同自己的判断,一股脑儿封入火漆,快马加鞭,直送北京郕王府。

朱祁钰看完,脸上不见喜怒,只淡淡吩咐韩忠:“研磨。”

他刷刷写好两封回信,递给韩忠。

“岳正眼够毒,火候还差了点,没瞧见本王放在南京的那把快刀。”他顿了顿,补充道,“另一封,送到金英府上。”

秦淮河的暑气蒸腾着脂粉的甜腻。

岳正接到回信后,片刻不敢耽搁,立刻动身前往南京守备太监金英的官署。

官邸的黑漆大门森然对着西安门御道,门前那对石狮子的獠牙间,似乎还残留着经年累月的暗红锈迹,透着一股子阴森。

连树上的蝉鸣,到了这里都识趣地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