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捏不准?”岳正冷笑一声,从袖中摸出一枚崭新的洪武通宝,“啪”地一声拍在旁边的米袋上,铜钱在日光下泛着黄澄澄的光泽。
“这新钱是朝廷宝源局精心铸造,成色、分量皆有定规,天下通行!比你们往日收的那些私铸劣钱、烂钱好了何止百倍。那些劣钱你们照收不误,反而拒收这等足色好钱?掌柜的,你这生意经,本官倒是头一回听说!”
掌柜的被噎了一下,额角见汗,强笑道:“官爷息怒!这…这新钱,它…它毕竟是新的嘛!大家伙儿都不熟,好坏难定?稳妥起见,还是收旧钱踏实…”
“哦?”岳正嘴角的冷笑更甚,手指捻起那枚铜钱,透过钱孔看向掌柜,“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洪武,好坏难定咯?”
掌柜的没听出话里的陷阱,下意识地顺着话头往下溜:“是,好坏难定,故而小人不敢乱收,怕给东家亏了钱……”
“大胆!”岳正猛地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掌柜的浑身一哆嗦!
岳正踏前一步,官威凛然,指着掌柜的鼻子:“‘洪武’二字,乃太祖高皇帝年号。你这刁民,竟敢口出狂言,说太祖爷年号好坏难定?你这是藐视太祖,是大不敬!”
“大、大不敬?!”掌柜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大不敬,十恶之罪,遇赦不赦。斩首起步,九族封顶。
这顶天大的帽子扣下来,万丰粮行顷刻间就要粉身碎骨。
“冤枉啊大人!小人说的是铜钱!是铜钱……”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
“还敢狡辩!”岳正岂容他翻供?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来人!将这妖言惑众、诋毁太祖的铺子,给本官封了。一应人等,全部拿下,严加审问,看其背后有无同党串联!”
“遵命!”税课司的吏员如狼似虎,应声扑了上去。门板被粗暴地撞开,粮行内顿时鸡飞狗跳,米袋倾倒,算盘珠子噼啪滚落一地。
岳正负手立于这混乱中央,面沉如水,这些粮行背后,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机灵的吏员在翻倒的柜台角落,从一堆散落的米粒下扒拉出几张揉得皱巴巴、沾满米灰的粗糙黄纸。
他展开一看,脸色骤变,几乎是扑到岳正面前:“大人!您看这个!”
岳正接过一看,顿时大惊。
只见那纸上写到:
“新钱铸,天地怒!铜中掺邪金,用之必招怨!家家户户遭瘟病,五谷不登田荒芜!朝廷无道敛民财,新钱便是催命符!唯拒新钱,供奉无生老母,方可消灾避劫,保得身家平安!速传邻里,莫用邪钱!”
无生老母!白莲教!
“原来如此,居然是邪教,难怪阻挠大明钱法。”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立刻对身边小吏道:“快将此事告知守备太监金公公,此地有白莲妖人作乱。”
在魏国公,兵部尚书不在南京时,南京最有权力的人便只剩下这位手段残虐的金公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