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广脸色一肃:“沈藩台派的人确实在查仓库,按日拨粮。”
王越心猛地一沉,大脑飞速运转,盘算着如何弹压饿兵,如何立刻赶往府城求粮……
“不过参军放心!”武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笑意:“早一个时辰,徐阁老的粮就到了!”
王越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晃,一直死死攥着的拳头终于缓缓松开,掌心赫然是几道被指甲掐出的深痕。
他深吸一口气,那满是尘土味、带着牲口粪臭的空气,此刻竟也吸出了一丝甘甜:“快…带弟兄们去看看!看到粮,大家心就安了!”
武广立刻在前引路,直奔卫所储粮之处。
队伍中眼尖的士兵,已经瞥见了侧面空地上堆积如山的粮袋!寿张伯府的封识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粮!是粮!”
“粮车!真有粮来了!”
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吼如同火星溅入滚油,瞬间引爆了死寂的队伍!
压抑到极致的疲惫、饥饿、绝望,在这一刻化作山崩海啸般的狂喜!
无数士兵直接瘫倒在地,却又挣扎着抬头,望向那救命的粮车,浑浊的眼中迸发出劫后余生的光芒!
王越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陷入短暂狂喜、又因力竭而东倒西歪的士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声音刺破暮色:
“全军——入营!生火埋锅。武指挥使,立刻分粮。让弟兄们——吃饱!”
疲惫到极点的士兵们,不知从哪里又榨出了力气,嗷嗷叫着冲向辎重车,寻找属于自家小旗的铁锅。
各个小旗官则带着人,冲向分粮点。
“平山卫丁字百户所左总旗甲小旗!应到十一名!实到十一名!”赵旗官声音洪亮,将记录人数的木牌“啪”地拍在桌上。
桌后仓大使验看无误,朝旁边监督的东昌卫军官点点头。
伙计动作麻利,十一斗米哗啦啦倒进几个士兵合力撑开的大麻袋。
撑袋的小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精米!白花花全是精米!”
赵旗官也惊了,伸手抓了一把。
掌心里,颗颗饱满圆润,雪白透亮,在夕阳余晖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真是精米!上等精米!”他吼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如同油锅里泼了水!
后面排队的队伍瞬间骚动起来,无数脑袋拼命往前探,都想看看那白花花的精米。
“退后,都他妈给老子退后,想挨鞭子是吧!”张彪大怒,手中马鞭凌空抽得噼啪爆响,“王参军的军法忘了?!再往前挤,今日谁都别想开饭!”
王越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过来,只双手虚虚往下一压,那骚动竟奇迹般平息了不少。
他清了清干哑的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这些米,本是送往京城,给寿张伯爷享用的,自然是上等好米!放心,人人有份,管饱!都排好队!”
这话比鞭子更有用,小旗官们呼呼嚷嚷,却迅速恢复了队列。
队伍里的议论却更响了:
“听见没?参军说了,这是伯爷吃的米!我刘二狗今天也当回伯爷!”
“嘿嘿,老子倒要尝尝,贵人吃的玩意儿,到底是个啥神仙滋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