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些后终于看清,张麟此行带来了两百余人,真正的战力只在最前面那五十人身上。
他们装备精良,个个穿着半身皮甲,在雨幕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这五十人列阵分明:前排二十名刀盾手稳稳压住阵脚,后列的长枪与钩镰枪如林般竖起,寒光刺破雨帘——这才是寿张伯府压箱底的精锐。
而后面那一百五十来人,不过是些手持长竹竿的佃户,纯粹是张麟摆出来虚张声势的架子。
但饶是如此,这五十名精锐家兵如同生力军猛虎入羊群。
配合寿张伯原本的八十庄丁,再加上外围被胆气和米粮鼓舞、呼喝震天的民夫,整个堤坝上的气势瞬间扭转!
徐有贞眼见此景,心头大定,嘶声高呼:“妖人势穷!擒贼有赏!”
更多的民夫受到感染,黑压压一片涌来。
他们虽不敢贸然冲入核心战团,但那震天响的呼喝、挥舞的农具,却如无形的巨浪,狠狠拍打着白莲教众的士气。
此消彼长,胜负的天平骤然倾斜。
李茂才那百八族人承受的压力陡增,伤亡惨重,只能仓皇收拢。
背靠背结成一个小小的圆阵,在泥泞中苦苦支撑,败相已露。
张麟来到徐有贞面前,翻身下马。
“张将军!来得太是时候了!”徐有贞抢先开口,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若非将军神兵天降,本阁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泥地里了!”
赵荣也松了口气,抹着雨水道:“水势似乎也下去了一点,看来…看来不用决堤了?”
“阁老!”张麟脸色却依旧凝重,急声道,“此地凶险万分,不可久留,快随我走!”
“走?”徐有贞一愣,指着那眼看就要覆灭的李茂才残部,声音拔高,“现在形势大好,贼人已是瓮中之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赵荣也附和道:“是啊,洪峰眼看过了,河堤保住了,妖人即将伏诛。此刻走了,万一贼人垂死挣扎掘堤怎么办?兖州岂不危矣?”
张麟急得跺脚:“这些不过是他们的先头部队,白莲教真正的大队人马就在后面,马上就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徐有贞看着被围困得只剩几十个残兵的李茂才,看着堤坝上人山人海、气势如虹的民夫,总觉得张麟有些危言耸听。
就算白莲教大部队来了,凭着这数千人,未尝不能一战?
这功劳……他实在舍不得。
李茂才带来的百八族人已经死伤过半,要不是围攻的人担心己方伤亡,他们早没了。
此刻,被围在核心的李茂才眼看族人死伤殆尽,绝望中爆发出最后的疯狂:“兄弟们!拼了!反正都是死!为了汉王大业!援军就在路上!汉王马上就到!给老子顶住!”
嘶吼着,拼命挥舞钢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雨幕深处,又一片更大的黑影,正顶着倾盆大雨,拼命向堤坝方向涌来。
影影绰绰,声势惊人。
李茂才眼尖,看到那片黑影,如同打了鸡血,疯狂嘶吼:“看!援军!援军到了!顶住!顶住啊!”
张麟脸色剧变,一把抓住徐有贞的胳膊:“阁老!来不及了!快走!”
徐有贞看着远处逼近的黑影,心头终于涌上真正的恐惧,脸上却瞬间换上一副大义凛然、悲天悯人的表情:“不,本阁不能走。黄河安危系于一线,本阁身为钦差,岂能弃堤而逃?我徐有贞要与河堤共存亡,你们走,不要管我。”
他挣扎着,声音悲壮,仿佛随时准备殉道。
张麟明白他的心思,当机立断:“快!保护阁老!带走!”
几个亲随立刻冲上来,不由分说将还在悲呼着“我不能走啊”的徐阁老架起来,硬塞上马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