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朝廷的行政效率,向来感人。
好在京师重地,皇权威压之下,政令推行起来,倒也没那么拖泥带水。
短短时日,八百多户无地流民、穷苦佃户,外加一千多光棍汉,就在新任大宁知县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奔向那片新复之地。
曾经宁王的封地大宁都司,现在暂划为永平府的一个县。
与此同时,前往朝鲜贸易的船队也陆续返航。
以往大明与朝鲜的交易,主要倚仗朝贡体系,规模受限,大明货物在朝鲜可谓有价无市。
这一回,从天津一口气驶出数十艘商船,满载朝鲜贵族钟爱的丝绸瓷器,一登陆便遭哄抢。
而从朝鲜运回的貂皮、人参、苎布等货,也让商人赚得盆满钵满。
民间商人与朝廷官营的西洋公司不同,他们可不满足一年只跑两趟春秋贸易。
购买海事凭引花的银子不能白砸,于是纷纷再度张罗货源,打算赶在夏季来临前再出一次海。
以天津卫为起点,整个北直隶的商业脉搏,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活力震得咚咚作响。
工坊日夜不休,码头人声鼎沸,连带着周遭州府的市集都热闹了几分。
可这热火朝天的景象,落入某些人眼中,却如同芒刺在背。
这日,张凤忧心忡忡地来到郕王府。
“王爷,”张凤行过礼,眉头紧锁,开门见山,“这海事兴办,民间兴旺,朝廷也得了税利。虽是利国利民,却也许节制一些才行!”
朱祁钰有些不解:“哦?你先前对此事颇为支持,为何如今又言节制?”
“海事利益太重,百姓纷纷涌向码头、工坊,连顺天府的佃户、流民都弃农从工。长此以往,田地无人耕种,粮赋何来?若是良田荒芜,朝廷税收大减,这才是根本之患啊!”
朱祁钰微微一笑,不紧不慢道:“张尚书观察细致,却漏看了一层,你所说的不愿种地之人,究竟是哪些人?”
他不等张凤思索,便自问自答:“本王来告诉你:这些人,大多是无地流民、或是仰人鼻息的佃户。他们本就无田可种,或是种了也吃不饱。如今工坊、码头能给他们活路,他们自然愿意去。”
“至于那些有田有产、家有余粮的良家子,谁会轻易抛下祖产。”
“可是……”张凤仍有顾虑,“佃户都走了,地主家的田谁来种?田地若真撂了荒,朝廷的赋税根基……”
“田地荒芜,自然不行!”朱祁钰断然截住他的话头:“朝廷岂能坐视良田抛荒?张尚书,你即刻以户部名义,发文巡查顺天府各地!”
“凡有连续两年无人耕种的田地,无论主家是谁,一律收归官有!收回后,再分发给愿意耕种、能种好的百姓!”
“你想想,若是地主找不到人种地,田就要被朝廷收走,他们会怎么做?”
张凤一怔,随即恍然:“他们只能降租子、让利给佃户,以求把人留住!”
朱祁钰点头笑道:“正是如此。流民佃户有了选择,要么进城务工,要么留下来种地,但条件是地主得对他们好一些。否则他们就真走了,地荒了,朝廷就收走。”
“如此一来,地主不敢再肆意盘剥,佃户也能活得更有尊严。这对百姓,对朝廷亦是好事。”
这对底层百姓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那些守着几亩薄田的小农,暂时不用日夜担心被大户巧取豪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