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朱永在为什么叹气,这就要从朱元璋设计的制度说起。
山西行都司与山西承宣布政使司,虽名号都带山西,职权与重心却截然不同。
山西行都司,驻于直面蒙古前线的大同府。
它的核心使命是军事,统辖着大同镇及周边一系列军卫、堡垒。
负责长城一线的防务、作战、屯田、以及相关的驿传交通。
其管辖范围内的民政,也大多围绕着军事需求运转,带有强烈的军管色彩。
而山西承宣布政使司,则驻于内陆腹地的太原府。
它的核心使命是民政,掌管着整个山西省的田亩、户籍、赋税、科举、教化、刑名等一切地方行政事务。
其下虽也设都指挥使司,管理山西省内的卫所。
但这些卫所更多承担内陆守备,与边关前线性质不同。
朱元璋这套设计十分精妙,既给了前线的大同总兵集中资源,灵活备战的权力,避免内地文官体系对紧急军情的掣肘。
同时又通过将绝大部分地区的民政、财政大权牢牢掌握在布政使司手中。
从根源上限制了边将的权力,使其无法像唐代节度使那样,集军、政、财大权于一身,形成尾大不掉的地方割据势力。
况且,在太祖的蓝图中,大同镇总兵之上,尚有代王坐镇节制。
只是靖难之后,代藩对大同镇的节制大多流于形式,难以实质干预军务。
如今,摄政王殿下借收复河套之机,裁撤旧有军卫。
地处边境的云中府,其民政划归山西布政使司,这绝非简单的区划调整。
王越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同朱永讨论过深,便道:“关于孛罗部,总兵准备办?”
不得不说一声,到了现在,伯颜的那张锦帕。
在朱永等人看来,仍是孛罗部弃暗投明的献礼。
此番能大破也先,孛罗部可谓是功不可没。
朱永尬笑一下:“还能怎么办,他这次交了这么大的投名状。我大明若就此卸磨杀驴,岂不让草原诸部寒心,往后谁还敢来投?”
此前也先为了让孛罗与卯那孩尽力,把前套划给他们做草场。
所以,孛罗来前套之时,顺便把在大营中的妇孺也带了过来。
本想让来前套安家过日子,结果遭了朱永围堵,现在还被堵住丰州。
这也是卯那孩能轻易卖了他的重要原因。
“他们现在跑不了,我已派人送了些粮食过去,稳住他的心思,别让他们狗急跳墙。”
“那总兵的意思是,接纳他们内附?”王越谨慎地问。
“内附与否,非你我能决断。”朱永摇头,目光变得深沉,“这等大事,必须由摄政王殿下圣裁。”
大败也先之后,他就将消息,连同那张锦帕一起,加急送往了京师。
“算算时日,待我军全部渡过黄河,整顿完毕,王爷的谕旨也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