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幕后之蛆(1 / 2)

北镇抚司的夜,从来不是用来睡觉的。

韩忠坐在那张紫檀木大案后,案头堆着的不是卷宗,而是厚厚一摞各色报纸。

《徐氏文报》《秦报》《江南快闻》……甚至还有些连刊头都没有的坊间小册。

烛火跳了一下,映得他半边脸阴晴不定。

“大人,都整理出来了。”

一名千户躬着身子递上最后一份汇总,声音压得极低:“这几个月,各地报上对于少保的指摘,共一百二十七条。按您吩咐,分了类。”

韩忠没接,只抬了抬下巴:“念。”

“是。”千户翻开册子,“其中‘酷烈擅权’四十三条,‘跋扈欺君’三十一条,‘结党营私’二十二条……”

“可有查到,这些言语,是出自谁之口?”韩忠听完,手指在案桌上轻轻点了几下。

“分散的有很多,但也有两股较为集中。一股出自京师,另一股则是南方行商带来的。”

韩忠眼睛一亮,总算是逮着线索了,“仔细说说,怎么查到的?”

另一名一直候在阴影里的百户上前一步,抱拳道:“禀大人,属下顺着这几家小报的线索摸,才理出点眉目。”

“好些流言,都是先在茶楼酒肆、勾栏瓦舍里传开,隔个两三日,才被小报‘偶然听闻’,再登出来。”

“哦?”韩忠挑眉,“接着说。”

“属下派人蹲了几处,锁定了七八个常在各处散话的。”百户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册:“这些人互不相识,但银钱来源却都指向……”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韩忠。

韩忠:“指向哪儿?”

百户吐出几个字:“国防部侍郎,张軏。”

堂内静了一瞬。

烛火“噼啪”炸起一点火星。

韩忠慢慢踱回案后,重新坐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张軏……英国公家那个三叔?”

“正是。”

韩忠“嗯”了一声,又问:“确定是他?”

百户迟疑片刻:“现下……有八分把握。只是这些人做事很小心,银钱都是经了好几道手,最后才落到那些传话人怀里。直接的凭证,还没拿到。”

“八分?”韩忠笑了,只是笑意没到眼里,“咱们北镇抚司办案,什么时候靠‘八分把握’往上报了?”

百户额头见汗:“属下明白!已经加派人手,顺着那几条钱线往下挖,一定尽快拿到实证!”

“这还差不多。你们要记住,我们现在是王爷的鹰犬。可不能败坏他老人家的名头,以往的那些手段,若非必要,不得随意使用。”

韩忠端起茶盏,又问道:“那南方行商呢,又是什么路数?”

站在另一侧的百户递了份文书过来:“大人,那批人是属下在跟。”

“他们行事更隐蔽,扮作行商,在各地书院、文会走动,专找于少保早年留下的诗文手稿,断章取义,拼凑成‘罪证’。”

韩忠展开一看,当场乐了。

好家伙,这帮人连《石灰吟》都不放过,一句句曲解得有鼻子有眼:

“千锤万凿出深山”:说于谦早年巡边实为“凿空”宣大防务,私通瓦剌。

“烈火焚烧若等闲”:指他等闲视土木堡二十万大军覆灭为“等闲”,故意隐匿军情、纵容王振冒进。

“粉骨碎身浑不怕”:竟称他想借瓦剌之手“粉碎”勋贵文臣,害死六十余位忠良。

“要留清白在人间”:骂他分明怀王莽之心,却还要标榜“清白”,无耻之极。

最后得出结论:于谦早有谋逆之心,一手策划土木堡之变,一举害死二十万大军、六十多位勋贵文臣。

准备在保护京师之时,谋权篡位,只不过被摄政王阻止,这才没能成事。

现在他到处打击卫所,就是想挖空大明根基,再行篡逆之举。

韩忠嗤笑一声:“这些人就跟厕所的蛆一样,别的本事没有,恶心人却是一流的。”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百户,问道:“查到背后是谁了没?”

“暂时只摸到皮毛。”百户道,“这些人路引上的籍贯多是两广,口音也带粤地腔调。”

“银钱往来走的是广州那边的票号,一时半会儿追不到源头。属下已经派人南下,去广东查了。”

韩忠点点头,倒没责怪:“两广天高路远,确实难查。让南边的弟兄盯紧些,广州、佛山那些印书坊,尤其注意。这种需要刊印的东西,总得有个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