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对此人可算不上什么好印象,当初他可是联合小英国公张懋骗过他呢。
而且,他这个叔叔对张懋可算不上好,利用其年幼,与张輗一起把持英国公府大小事宜。
“正是。”韩忠点头,“虽然还没有确凿证据,但已经八九不离十。”
朱祁钰放下笔,身子往后一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张軏,他掺合这事作甚。南方那股呢,查到是谁了么?”
韩忠神色凝重了些:“两广路途遥远,还没能查到是谁。那伙人专门搜集于少保早年的诗文手稿,断章取义、拼凑罪证。”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这是他们最近传出来的,连《石灰吟》都不放过。”
朱祁钰接过来扫了几眼,当场乐了:“好家伙,这编故事的能耐,不去写话本可惜了。”
他把纸递给朱见深:“你看看,于谦一首明志的诗,被他们曲解成什么德性。”
朱见深接过一看,小脸上有些震惊:“千锤万凿……这分明是写石灰的气节,他们竟能扯到私通瓦剌上去?这些人当真懂诗么?”
“他们懂个屁的诗。”朱祁钰嗤笑一声。
“他们要的并不是解读诗文,是要往于谦身上泼脏水,只让百姓觉得,这个善名远播的于少保,可能、也许、大概……不是个好人就行。”
他重新拿起韩忠那份文书,这次看得仔细了许多。
窗外的阳光在纸面上跳跃,映得那些地名、人名、时间线忽明忽暗。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王爷?”韩忠察觉他神色不对。
朱祁钰没应声,手指点着文书上几条分散的记录:“你看这儿……江西赣州,上月有军官酒后失言。这儿,福建泉州,私下传抄于谦十罪。还有这儿,湖广……”
他抬起头,眼中那点戏谑彻底消失了:“韩忠,你刚才说有两股大势力在背后推动。可这些,这些零零散散的声音,又是哪儿来的?”
韩忠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王爷是说……”
“我是说,张軏和南方那伙人,只是嗓门最大的两个。”朱祁钰把文书摊在案上,手指重重敲了敲。
“真正麻烦的,是这些看似自发、看似零星的声音。它们来自天南地北,彼此没有明面上的联系,可骂的都是同一件事,针对的都是同一个人。”
朱见深也听懂了,小脸变得有些严肃:“王叔的意思是……”
“各地卫所的人,都开始反应过来了?他们在用这些谣言,表达对裁撤的不满?”
“不止是表达不满。”朱祁钰声音沉了下来,“这是在试探——”
“试探朝廷的底线,试探彼此的态度。今天你传一句,明天我接一句,后天他发现原来你也这么想……一来二去,原本互不相干的人,就找到同道了。”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下:“现在他们还是各自为战,张軏在京师跳,南方那个不知名的在暗处推。可要是有一天——”
朱祁钰转过身,看向朱见深和韩忠,一字一顿:“要是有一天,京师这个跳得最高的,和南方那个实权派,通过这些零零散散的声音接上了头,知道了彼此的存在……”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韩忠倒吸一口凉气:“那就会从各自抱怨,变成互通声气,再从互通声气,变成……联手抵抗。”
“没错。”朱祁钰走回案前,手指点着文书上“两广”那两个字,“到那时候,就不是抓一两个人能解决的了。”
“朝中有张軏这样的人鼓噪舆论,地方有实权派手握兵权呼应。他们要真联起手来闹,就算最后能压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刀兵一起,最苦的还是百姓。这两年天灾刚缓过劲,不能再让百姓受兵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