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学馆内,正是午后自习时分,本该是一日中最安静的时刻。
沈文星正襟危坐,笔尖悬在《春秋》注疏之上,眉头却越皱越紧。
窗外隐约传来的嗡嗡声、间或几声兴奋的呼喊或懊恼的叹息,像一群讨厌的苍蝇,不断试图钻破窗纸,侵扰这片圣贤之地的清静。
“砰!”
他终于忍无可忍,将手中狼毫重重拍在案上,墨汁溅出几点。
“外间何事喧哗?不知此处乃读书进学之所吗?如此嘈杂,成何体统!”
馆内其他学子也早已被搅得心烦意乱,纷纷附和。
“就是,从晌午开始就没消停过!”
“走,出去看看!要是有人故意捣乱,非得理论理论不可!”
一群青衫学子,以沈文星为首,推开馆门,循着声儿就找了过去。
刚出巷口,便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怔。
街边那块空地上,人头攒动,竟比赶集还热闹。
一面杏黄大旗格外扎眼,上书:“大明西洋总公司招聘会”。
几张长案后坐着办事人员,案前排队的人龙蜿蜒,老少皆有,个个面带期盼。
“商贾之事,竟敢摆到进学馆门口来了?!”
沈文星脸色一沉,拂袖上前,声音带着责问:“尔等在此聚众喧哗,已严重扰了我等学子的功课!此乃文华荟萃之地,岂容铜臭喧嚣玷污?速速散去!”
身后学子也纷纷帮腔,个个摆出扞卫斯文的架势。
大明文人,可不是好惹的,眼看就有一言不合、挥拳相向的气势。
排队的人群骚动了一下,一位穿着青色鹭鸶补子官服的官员从一旁棚子里快步走出,对着沈文星等人便是一揖。
“各位学子息怒,息怒!本官吏部考功清吏司主事赵文远,奉部堂之命,在此协理西洋公司招聘事宜。惊扰了各位读书,实乃罪过,罪过。”
一听是正经的朝廷命官,还是吏部的,学子们的气焰稍敛。
沈文星也拱手还礼,但语气仍硬:“我乃浙江举子沈文星。赵主事,即便公务在身,也该选个合适场所。在此地招……招聘?”
他瞥了一眼排队的人龙,语气略带不满,“恐怕不妥吧?”
赵主事笑容不变:“沈举人有所不知。”
“选在此处,正是看中了进学馆的文气啊!这附近几个坊,因着进学馆在此,风气最是端正清明,百姓也多知书识礼。”
“咱们西洋公司招人,首重品行根基,想着近朱者赤,来这儿沾沾诸位未来的文曲星们的清贵气,招到的人想必也更可靠些。”
话说得好听,态度也是足够客气:“实在是唐突了,还请各位未来栋梁海涵,海涵!”
这番话捧了进学馆和学子们,算是给足了面子。
沈文星脸色稍霁,冷哼一声,不再坚持驱赶。
却也没离开,目好奇的看了看招聘告示。
其他学子也跟着打量起来。
很快,有人念出了声:“授从九品登仕佐郎冠带……年薪保底二百两,视业绩分红……嘶!”
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连原本故作不屑的沈文星,眼皮也跳了一下。
二百两实银加分红,竟还有官身。
当然这个官是纯虚衔,只有个荣誉称号,工资都没有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