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他们本就是这条利益链上的一环?
朱祁钰从愤怒之中缓过来,冷静对韩忠道:“安排好人手,这些事,暂时不要声张。等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他没说下去,但韩忠已经懂了。
锦衣卫指挥使退下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朱祁钰重新拿起那份文书,又仔细看了一遍。看着看着,忽然叹了口气。
“开海开海……本以为是把财富引进来。”他自言自语,“没想到,先把人心里的恶鬼给放出来了。”
他把文书锁进抽屉,钥匙转了两圈。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片橘红。
朱祁钰站在窗前,久久未动。
他知道,广东这潭水,一旦搅动,掀起的可能就是惊涛骇浪。
但他更知道,有些事,看见了,就不能装作没看见。不过也好。
大明的江山,是该好好清清蛀虫了。
想到这里,朱祁钰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甚至还有一丝期待。
他躺回太师椅中,手指无意识的在案桌上敲击着,慢慢思索着对策。
讲武堂的演武场上,喊杀声震天。
三百名武学生员分成两阵,一方红衣,一方蓝衣,正在模拟攻防战。
木刀木枪碰撞的“砰砰”声、脚踏黄土的闷响、粗重的喘息声混杂在一起,尘土飞扬间,颇有些沙场气势。
朱见深一身明黄色常服,站在高台之上,背着手静静看着。
年轻的皇帝面容沉静,眼神却锐利,目光在演武场上来回扫视,偶尔在某几个动作格外矫健的生员身上多停留片刻。
张軏侍立在他身侧半步,一身簇新的麒麟服,腰佩绣春刀。
这是前些日子,朱见深特赐他的恩典,准他带刀随侍君前。
“张卿。”朱见深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张軏立刻挺直了脊背。
“臣在。”
“你看左翼那蓝衣生员,”朱见深抬了抬下巴,“使长枪那个,突进时总比别人快半步,是练过,还是天生腿脚利索?”
张軏眯眼看去,辨认片刻,忙躬身答道:“陛下好眼力。”
“那人叫马彪,大同府推荐过来的,祖上三代都是边军斥候。他这步法叫探马步,是家传的功夫,专为在马上探身刺敌练的。”
“难怪。”朱见深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是个苗子。记下名字,结业时若考评不差,可优先派往九边任职。”
“臣遵旨。”张軏心中暗喜。
陛下让他“记下名字”,这可不是随口一说,这是把他当自己人使唤了!
再加上先前给的特权……看来这些日子在讲武堂辛苦备课、卖力授课,真是没白费!
演武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红衣方最终以微弱优势“攻占”了蓝衣方的营旗。
鸣金声起,生员们收械列队,虽然个个满头大汗、浑身尘土,但眼神都亮晶晶的,齐刷刷望向高台上的皇帝。
朱见深向前走了两步,朗声道:“今日演武,朕看了,很好。”
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穿透力,却又沉稳得不似他这个年纪。
“红衣方胜在配合,蓝衣方强在勇猛。战场上,两者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面孔,“你们要记住,讲武堂练的不只是武艺,更是为将之道。”
“将来到了边关、去了战场,手下都是活生生的人命,一念之差,便是生死之别。”
这番话说完,台下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整齐的吼声:“谨遵陛下教诲!”
声音震得演武场边的梧桐树叶都簌簌作响。
朱见深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转身走下高台。
张軏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讲武堂的回廊。
午后的阳光把廊柱的影子拉得老长,七月的暑气还未散尽,风中已夹了一丝早秋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