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个鸟!”王昌脖子一梗,唾沫星子差点喷出来,“老子一步不退!就这个价!嫌次?嫌次你自己找好货去啊!”
通事刚把话翻过去,瓦扬气得呼哧直哧直喘粗气,猛地将腰间弯刀拔出一截!
寒光在火把下倏地一闪,晃得人眼晕。
眼看就要当场火并,突然,了望塔上放哨的亲兵连滚带爬冲了下来,扑到跟前急吼吼地报:
“二位大人!东北边……有船!正朝咱们这儿来,黑乎乎看不清,瞧着……像条渔船!”
这消息像盆冷水,给紧张的气氛降了降温。
王昌一愣,顺着亲兵指的方向望去,漆黑的海面上,确实有个更黑的小点,随着波浪起伏。
“渔船?”王昌不但没放松,神经反而绷得更紧,“这深更半夜的,哪来的渔船?别是官府的人!”
那亲兵低声道:“大人,晚上的渔船很正常。白天打鱼,渔霸看得紧,税抽得狠。有些穷鬼就晚上偷偷出来,碰运气。”
李顺小眼珠一转,脸上忽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拍了拍手,看向仍在怒目相对的两人:“二位,二位!你们看,这岂不是天赐的添头?”
王昌和瓦扬都看向他。
李顺指着那渐近的黑点,压低声,却掩不住话语里的算计:“这黑灯瞎火还敢出海打鱼的,必是穷疯了也饿狠了的壮劳力!身板绝不会差!”
“头人不满意咱们的货,王兄又觉得降价亏了……何不就让手下兄弟们过去,请他们过来坐坐?”
他咧嘴一笑,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要真是壮丁,正好补上这趟的数。头人得了好货,王兄保住了价,岂不两全其美?”
王昌眼睛一亮。
瓦扬听完通事翻译,脸上怒色也渐渐褪去,换上一种掂量的神色。
若船上真是健壮渔民,那这一趟也不算亏。
“李大人说得在理。”王昌率先收起刀,对瓦扬扬了扬下巴,“头人,你看如何?若来的真是壮丁,咱们这价,可就不能再变了。”
瓦扬沉吟片刻,终于“咔”一声把弯刀推回鞘里,点了点头,生硬地挤出个汉字:“……好。”
李顺立刻挥手:“去几个人,驾小船靠过去,看清是什么人。把人都请过来,手脚麻利点!”
几名亲兵应诺,迅速解下系在一旁的小船,举着火把,摇着橹就朝那黑影驶去。
王昌、李顺和瓦扬则回到沙洲稍高处,紧盯着海面。
两艘小船在黑暗中越靠越近,对面那点微光似乎被突如其来的火光惊动,晃动得有些慌乱。
海风呜呜吹着,浪涛翻涌,掩盖了远处的声响。
沙洲上的人只能看见自己派出去的小船上,火把稳定地向前移动,而对面的那点微弱火光,则在原处不安地摇晃。
终于,两团火光撞在了一处。
紧接着,沙洲上众人便瞧见那两团光纠缠在了一块!
火把的光影胡乱挥舞、明灭不定,在浓墨般的海面上划拉出短促又凌乱的弧线。
却也没多久,混乱的火光平息下来。
两团光似乎贴在了一起,开始缓缓地、稳稳地,朝着沙洲这边摇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