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咸腥气,刮过沙洲。
王昌的咆哮还在夜风里打转,可那二十多个亲兵,手里的刀倒是攥得紧,脚底板却像是被海泥糊住了,愣是没一个敢往前挪半步。
“锦衣卫”仨字,像三道金箍,死死卡在这些军汉的脑门上。
造反?杀天子亲军?
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张镇乐了。
他把湿漉漉的袖管往上捋了捋,露出精壮的小臂,脸上那冰冷的笑容,此刻彻底化开了,变成毫不掩饰的挑衅。
“哟嗬?”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在王昌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打了个转:“王佥事这是……指挥不动自个儿的人?”
他竟往前又迈了两步,几乎走到双方对峙的正中间。
火把的光跳动在他脸上,映得那笑容格外气人。
“还是说……”张镇故意顿了顿,双手往两侧一摊,做了个“空空如也”的姿势,“诸位是看本官……没带绣春刀,不好意思动手?”
甚至还转了个圈,让湿透的粗布短打紧贴身体,勾勒出轮廓。
越是这么说,越是这般有恃无恐,李顺心里就越是发毛。
官场上混久了,他太清楚,敢这么嚣张的,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真有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的底牌!
张镇显然不是疯子。
王昌却是真快要气疯了。
耻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被一个六品锦衣卫百户,当着下属和番商的面,如此戏耍!
可他回头瞪向亲兵,迎接他的却是一道道躲闪的目光。
瓦扬听不懂全部汉话,但那气氛,那姿态,他看懂了。
这个明朝官儿,嚣张得很!
而且,他确实没看见对方有任何像样的武器,那十几个人,个个衣衫褴褛,腰间或许藏着短家伙,再无其他。
他棕黑色的眼珠里,凶光越来越盛。
自己是番商,一旦被抓住,走私人口、勾结边将……哪一条都够他死上十次!
明朝官府为了震慑其他番商,绝对会拿他当典型,用最残酷的刑罚昭告四海!
横竖是死!
不如拼了!
他猛地扯过身边通事,压着嗓子,用爪哇语急速地低吼起来,边说边用眼神狠狠剜着张镇。
通事听得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张镇饶有兴致地看着,等瓦扬说完,才用下巴点了点那通事:“喂,那黑猴子跟你叽里咕噜啥呢,是不是骂我呐?”
通事一个激灵,哪敢隐瞒,哭丧着脸翻译:“大、大人……他说,他来开、开头,让李大人、王大人……跟上。”
“哦——”张镇拖长了声音,恍然大悟状,随即笑眯眯地看向李顺和王昌,“听见没?人家番商朋友多讲义气,要替你们打头阵呢!”
他搓了搓手,显得更加兴奋了:“那还等什么?赶紧的呀!人家都表态了,你们这不跟上,多不给面子?”
李顺嘴角抽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昌胸膛剧烈起伏,一口牙都快咬碎了,却硬是憋不出一个字。
他心中暗道,只要瓦扬的人真与锦衣卫交上手,见了血。
届时再下令,这些亲兵定然也会动手,到时候一切就走上正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