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镇依旧嚣张。
“机会难得啊,诸位!番商兄弟都开了头了,虽然开头那个……嗯,不太顺利。但精神可嘉啊!”
他看向李顺和王昌,眼神促狭:“怎么,二位大人,还不上?”
李顺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脚下悄悄又往后挪了半步。
王昌则死死攥着刀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又怒又憋屈,却硬是喷不出来。
他恨张镇这副猖狂样,更恨李顺软得像滩泥。
要是刚才李顺能跟他一起下令,陈旺这些亲兵说不定就动了。
可这怂包,硬是把机会给放跑了。
瓦扬看着再次退缩的护卫,又看看油盐不进的李顺、王昌,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他突然又吼了一嗓子。
通事这回主动转向张镇,声音打颤:“大、大人……这番商说……他想跑。”
话还没落,瓦扬身边的护卫已经护着他往后退,明显是想逃回海上那艘商船。
“想跑?”张镇乐了,“那就跑呗。”
他不再理会逃跑的瓦扬,目光重新锁定李、王二人,那眼神就像猫看着爪子下的老鼠:“番商要跑,你们呢?是跟着跑去海外,还是……留下来?”
李顺腿一软,终于彻底垮了,哭丧着脸:“张百户,下官……下官一时糊涂,受了奸人蒙蔽……我……我愿招,什么都愿招!”
说完竟“当啷”一声把刀扔沙地上了。
王昌见状,气得眼前发黑,一股逆血涌上喉头。
完了,全完了!李顺这没骨头的货……
他四下一扫,果然,陈旺那帮亲兵见这情形,气势更萎了。
就在这时,沙洲外的漆黑海面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动静,隐约有灯火亮起,而且越来越多,正朝沙洲这边围过来。
已经跑到水边、正要爬上小船的瓦扬,不知看到了什么,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怪叫,叽里呱啦乱喊起来。
王昌和李顺也下意识地望向海面。
只见数艘大型战船的轮廓,在夜幕和零星灯火的勾勒下逐渐清晰,正成弧形缓缓逼近,将瓦扬停在外围的那艘商船隐隐围在中间。
战船上旌旗招展,虽然看不清字样,但那规整庞大的船身、林立的桅杆,绝非寻常船只。
张镇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咧嘴一笑,拍了拍手。
“得,看来不用你们选了。”
他朝海面扬了扬下巴,语气轻松:“瞅见没?成山侯到了。”
李顺和王昌一听,终于全明白了。从陈旺被调走那刻起,他们就已落进一张大网。
而他们,正是网里扑腾不出去的鱼。
成山侯陈豫,其父陈懋曾随郑和下过西洋,对海事颇为熟悉。
等他带着亲兵,亲自登上沙洲时,已是后半夜了。
今夜月色不甚明亮,待他走到火光映照处,众人才看清他的模样。
四十几岁,皮肤黝黑,许是在海上晒的。
他只扫了几眼,场上形势便已了然于胸。
“成山侯,”张镇率先开口,随意拱了拱手:“你要是再晚来半步,下官这十几个兄弟,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