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狼狈成队(1 / 2)

十月的通州码头,喧腾得像个煮沸的大锅。

陈旺刚踏下跳板,就被扑面而来的声浪撞得一个趔趄。

好家伙,这哪是码头,简直是戏台加菜市场再扔进十个炮仗!

号子声、吆喝声、货物坠地的闷响、船板碰撞的脆响,还有不知何处传来的骡马嘶鸣,全都搅在一起,在湿漉漉的河风里翻滚。

“让让!漕粮船靠岸了!”

“你那批绸缎到底卸不卸?不卸我找别家了!”

“王掌柜!王掌柜!您要的闽货到了!”

陈旺眯起眼四下扫视,好家伙,河面上船只挤得跟下饺子似的。

扛包的苦力在狭窄的栈桥上排成长龙,汗气蒸腾。

账房先生们捧着算盘簿册,在货堆间穿梭对账。

不远处,几个税吏正拦着一艘福船吵得面红耳赤,手势比画得跟要打架似的。

“陈军门,这边!”

一声呼喊从人堆里传来。

循声望去,只见张軏一身绯色武官常服,正挤开人群朝他挥手,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丁。

陈旺心头一热,赶紧拨开人流凑上去:“张侍郎!这怎么敢当,还劳您亲自来接?”

“见外了不是!”张軏一巴掌拍在他肩上,笑得见牙不见眼,“讲武堂的课业前儿刚完,我正闲着呢。听说你今儿到,这不就溜达过来迎你了?”

俩人并肩往外挪,有家丁在前头开路,在这拥挤的码头上也显得从容。

陈旺瞅见张軏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态,便试探道:“张侍郎在讲武堂这几个月,想必收获颇丰?那些武学子,可都是未来军中的栋梁啊。”

他可不关心有无什么栋梁之才,有此问,无非是想打听打听。

能不能借着讲课的由头,和那帮武学生建立足够的联系,以便让他们成为自己权力的延伸。

“栋梁?”张軏嗤笑一声,声音压低,“陈兄是自家人,我不瞒你。这讲武堂,邪门得很。”

“哦?”

“规矩定死了:讲师最多讲三个月,到了日子就得换人。”

张軏边说边摇头,“这也就罢了,可你猜怎么着?同一批学生,同时有五六个讲师轮流上课!兵法的、军械的、粮饷的、甚至还有教数算的!”

“我讲卫所布防的时候,那帮小子上午刚听过骑兵战法,下午还得去学什么舆图测绘!”

陈旺会意:“这是在……分权?”

“何止。”张軏冷笑,“三个月,刚混个脸熟,刚和一些苗子有了些默契,时间就到了。等你一走,换别人接手。到头来,学生记得最牢的是谁?”

他朝西面虚虚一拱手,“只有那位每月必来转悠的山长,咱们的万岁爷。”

陈旺心里咯噔一下。

他久在广东,对京师这些新花样知之不深,听张軏这么一点,才咂摸出里头的弯弯绕绕。

皇帝用讲武堂把未来将官的人牢牢抓在手里,而他们这些讲师,不过是流水般的工具。

看来这讲武堂的讲师,远没他当初想的那么风光。

“不过嘛,”张軏话头一转,又拍了拍他肩膀,“陈兄你来得正好。”

“这回进京,若能进讲武堂接我的班,咱俩一里一外,总能攒下些香火情分。”

陈旺心头暗喜,脸上却摆出谦逊样:“全仗张侍郎提拔。”

两人说话间,已挤出码头核心区,来到外围的街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