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抽离与回归(1 / 2)

林允儿那次短暂却如同惊雷般的探访,在沈岩沉寂如深潭的内心激起了巨大的波澜。那份被直接、真切地送到他面前的关怀,像一剂强效的解毒剂,开始缓慢中和“本”这个角色在他身上沉积的冰冷与麻木。他依旧沉默,依旧在镜头前精准地释放着属于“本”的一切,但某种内在的平衡,似乎正在悄然重建。

他开始有意识地在拍摄结束后,进行一些微小的“回归”仪式。比如,强迫自己离开那个被他布置得如同角色复制品的房间,去酒店健身房流汗,哪怕只是慢跑二十分钟;比如,在深夜独自一人时,不再只是沉浸在那个虚无的世界里,而是会点开林允儿分享的音乐,让那些舒缓的旋律洗涤被沉重台词占据的耳朵;又比如,他会认真吃完每一餐,将那份匿名的便当和那碗参鸡汤所代表的心意,转化为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实际能量。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如同在冰面上凿开一个小孔,需要持续的努力。但沈岩能感觉到,那个属于“金志洙”的、对生活保有感知力的内核,正在一点点复苏。

《燃烧》的拍摄进入了最考验演员信念感和体能的阶段。一场在废弃仓库的夜戏,需要“本”与李钟秀进行一场漫长而充满心理博弈的对话。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昏暗的灯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沈岩饰演的“本”穿着昂贵的羊绒大衣,与周围破败的环境形成尖锐对比,他姿态闲适,言语却像冰冷的手术刀,一层层剖开李钟秀的脆弱与不甘。

李帝勋的表演同样极具爆发力,将李钟秀那种被阶级碾压、被真相折磨的愤怒与无力感演绎得淋漓尽致。两人的对手戏充满了张力,镜头在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上切换,捕捉着无声的硝烟。当导演终于喊出“Cut”时,两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浸透,精疲力尽。

沈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息,感觉刚才那场戏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李帝勋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声音也有些沙哑:“辛苦了,志洙。刚才最后那个眼神……绝了。”

那是一个“本”在彻底摧毁对方信念后,流露出的一丝几不可查的、近乎悲悯又混合着无聊的复杂眼神。沈岩接过水,勉强笑了笑:“前辈也是,差点把我压得喘不过气。”

这是他在剧组里,少有的、带着些“金志洙”气息的回应。李帝勋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来快杀青了,你小子总算有点人味儿了。”

这句玩笑话,却让沈岩心中一凛。他意识到,自己确实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从“本”的躯壳里往外爬了。不是因为拍摄即将结束的松懈,而是因为内心那个被林允儿重新点燃的、属于“人”的锚点,变得越来越稳固。

杀青前的最后一场戏,是“本”独自驾车离开,消失在首尔清晨灰蒙蒙的雾气中。没有台词,没有激烈的情绪,只需要一个背影,一个融入车流、仿佛从未存在过的结局。

沈岩坐进那辆保时捷的驾驶座,手握方向盘。当导演喊出“A”时,他透过挡风玻璃望着前方空蒙的街道,眼神里最后一点属于“本”的执念与空洞,也如同窗外的雾气般,缓缓消散。他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后视镜里,剧组和那个承载了太多沉重情绪的地方,迅速变小,直至消失。

“Cut!全剧杀青!”

当这个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片场时,没有预想中的欢呼和雀跃。一种混合着巨大疲惫、释然以及淡淡失落的复杂情绪笼罩着所有人。长达数月的“燃烧”终于结束,每个人都像是从一场漫长而压抑的梦中醒来。

沈岩推开车门下车,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竟有种轻微的不真实感。李沧东导演走了过来,这位一向严肃的导演,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温和的表情。他握住沈岩的手,用力摇了摇:“辛苦了,志洙。你交付了你的灵魂,我收到了。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