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率110,血压145/95。”
一个冷静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晓晓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她没有穿那身显眼的护士服,而是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作战服,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生命体征监测仪。
她没有询问顾伞的感受,而是直接抓起顾伞的手腕,将冰凉的探头贴在他的脉搏上。
动作专业、迅速,不带任何暧昧色彩,就像在检查一台核心发动机的运行状况。
“你的皮质醇水平很高。”苏晓晓看着读数,语气平淡,“虽然你看起来像块石头,但你的身体在尖叫。”
顾伞任由她抓着手腕,目光依旧盯着远方那条逐渐模糊的海天线。
“石头不会思考。”顾伞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袖口,“只有恐惧才能让人保持清醒。”
苏晓晓收起仪器,从口袋里掏出一管深蓝色的液体——那是江清月根据顾伞提供的配方,用实验室离心机提纯的高浓度葡萄糖与维生素合剂。
“喝了。”她递过去,“一旦起锚,作为船长,你可能连续48小时没法合眼。”
顾伞接过试管,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部,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怕吗?”顾伞突然问了一句。
苏晓晓愣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向下方那些正在默默流泪或沉默发呆的船员,又看向远处繁华依旧、毫不知情的城市灯火。
“怕。”苏晓晓回答得很干脆,“但我更怕像他们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她指了指岸上。
那里,滨海大道的路灯刚刚亮起,不知疲倦的车流汇成光河。写字楼里的白领还在为明天的PPT发愁,情侣们在海边栈道上规划着蜜月旅行。
没人知道,这是人类文明最后的晚高峰。
“滴——”
顾伞的通讯器响了。是轮机长赵勇的声音,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船长,动力系统预热完毕。核反应堆输出功率稳定在15%。所有系泊缆绳已挂钩。日出号……随时可以离港。”
顾伞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腥咸味的海风。这空气中充满了即将腐烂的味道,那是旧世界最后的余味。
再睁眼时,他眼底所有的情绪——无论是对上一世的恐惧,还是对这一世的感慨——全部被一层冷硬的釉质覆盖。
他按住耳麦,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遍了这艘钢铁巨兽的每一个角落,压过了海浪的拍击声,压过了船员们的抽泣声。
“全员注意。”
“我是顾伞。”
“切断所有对外通讯。收起舷梯。关闭水密门。”
顾伞看着最后一丝阳光被黑色的海面吞没,下达了那个将要把他们与旧世界彻底割裂的指令。
“起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