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一对年轻的情侣,紧紧相拥,女孩把头埋在男孩怀里,不敢看这艘正在离去的方舟。
他还看到了几个身穿制服的港口安保人员,原本在维持秩序,此刻却垂下了手中的警棍,呆呆地看着日出号高耸的船舷。
“船长。”
江清月走到顾伞身后,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岸边有人试图冲击隔离网。港口警卫……好像放弃阻拦了。”
屏幕上,几个黑点翻过了铁丝网,发疯一样朝码头边缘冲来。
其中一个人跑得最快,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冲到码头尽头,对着已经离岸十米的日出号跪了下来,疯狂地磕头,然后把公文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红色的钞票,金条,手表。
散落一地。
“那是本市地产商会的会长。”江清月认出了那个人,“身价大概在四十亿左右。昨天他还发推特说你是骗子。”
顾伞面无表情地放下望远镜。
“不用理会。”他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加速离港。”
“可是……”旁边的一名年轻大副有些不忍,喉结滚动了一下,“船长,我们还有载荷余量。如果是为了钱……”
顾伞猛地转过头。
那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平静。
“你觉得我在乎钱?”顾伞反问。
大副低下头,不敢直视:“不……不是。”
“听着。”顾伞指着岸上那个还在磕头的身影,语速平缓,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钢板上,“如果我现在放下一条绳梯,让他上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大副愣住了。
“接下来,岸上那几千人会像疯狗一样冲过来。”顾伞转过身,重新看向前方茫茫的大海,“他们会攀爬缆绳,会跳进海里,会为了争夺那条绳梯互相残杀。最后,会有几百人挂在我们的船舷上,导致重心失衡,甚至破坏推进器。”
“上一世,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善良在末日里,往往是通向地狱的捷径。”
顾伞走到广播器前,按下了全船通报按钮。
“这里是舰桥。我是顾伞。”
“我知道你们中有人在看着岸上,有人在同情他们。收起你们那廉价的同情心。”
“日出号的设计载员是5000人。多一个人,维生系统的负荷就会增加0.02%,食物储备就会减少0.02%,氧气循环就会增加0.01%的风险。”
顾伞停顿了两秒,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正在抹眼泪的船员。
“规则就是规则。任何一次破例,都是对船上这5000名遵守规则、付出劳动、并通过筛选的人的不负责。”
“我们要对这种不负责,零容忍。”
说完,顾伞切断了广播。
“左满舵。”他下令,“航向135,全速脱离。”
日出号庞大的身躯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白色弧线。尾流激起的浪花,将那个跪在码头上的地产商淋成了落汤鸡。
那些散落在地的金条和钞票,被海水打湿,像废纸一样贴在水泥地上。
随着距离拉开,岸上的人群变成了一条模糊的黑线,最终消失在海平面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