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的梆子声撞碎晨雾时,苏眠刚用阿拉伯数字在采买总账上标完第十七个异常数据点。雕花木门 被撞开,刘嬷嬷带着两个粗使婆子闯进来,袖口的沉香气息里混着一丝慌乱 —— 那是孙氏房里鎏金暖炉特有的味道。
孙夫人有令, 刘嬷嬷的目光在苏眠腕间的腕表上打了个转,帕子捏得发皱,从今日起,大小姐房里的碳火减为半盆,胭脂水粉按庶女例发放。 她扫过案头摊开的《侯府中馈录》,声音突然发虚,庶女月例二两银,您看这......
刘嬷嬷记性不好? 苏眠指尖划过族谱第三页,生母的朱笔批注还清晰如昨,嫡女碳火三盆、月银五两,旁支庶女例才是二两。 她突然翻开夹在书中的采买单,何况上月库房进的红罗炭足有百斤,继母房里便用了三十斤,我的份例却要减半?
婆子们的窃语戛然而止。刘嬷嬷看着苏眠用钢笔在账本上圈出的 红罗炭采购价,那突兀的阿拉伯数字像根细针扎在眼上 —— 这分明是已故主母当年才能看懂的查账手法。
夫人说侯府开支吃紧......
开支吃紧? 苏眠冷笑一声,抽出从孙氏房里顺来的首饰账,苏柔妹妹上月打了三支红宝石簪子,用银十八两,倒比我一年的胭脂水粉钱还多。 她突然起身,钻石耳钉在晨光里划出冷光,劳烦嬷嬷带路,我去给继母请早安。
孙氏的荣禧堂飘着刺鼻的沉水香,比昨夜又浓了三分 —— 显然是为了掩盖账册上的墨臭。她盯着苏眠手中的账本,鬓边新簪的红宝石正对着 首饰开支 那页的圈注,指尖在佛珠上掐出红痕。
大小姐倒是勤快, 孙氏转动佛珠的速度快得几乎要打结,连继母的私房钱都要过问?
不敢。 苏眠福身时故意露出袖口的钢笔,只是昨日在库房发现,西域进贡的雪顶人参每月入库二十支,可母亲的坟前...... 她顿住话头,望向供桌上的鎏金香炉,连支像样的祭品都没有。
孙氏的佛珠 掉在香炉旁。她当然知道那些人参早被碾成粉掺入面霜,此刻却只能看着苏眠用钢笔在账本上画出陡峭的价格曲线 —— 三年来采购价从三钱涨到八钱,每笔溢价都精准对应她添置头面的月份。
既然大小姐这么会算, 孙氏突然露出尖笑,后日便去城郊观音庵为你生母祈福吧。 她特意加重 二字,按侯府规矩,祈福需住满三个月,祠堂三牲九礼就劳烦你今日申时前置办妥当。
苏眠心中一凛。楚珩昨夜的提醒突然在耳边响起:观音庵的 祈福 ,怕是有人要对你生母的坟茔动手。 此刻孙氏眼中闪过的阴鸷,印证了楚珩的预判 —— 所谓祈福,不过是支开她的幌子,真正目的是在她离府期间对坟茔下手。
继母心疼我? 苏眠垂眸掩住眼底锋芒,指尖划过《侯府祭祀典》中 嫡女守坟 的条款,只是母亲忌日在三日后,按典章,嫡女需亲自看守坟茔三夜。 她抬头望向孙氏骤然收紧的瞳孔,若我今日申时前备妥祭典,是否可在启程观音庵前,为先母守坟一日?
申时初刻的祠堂飘着细雪,苏眠握着钢笔的手冻得发红,却仍在供桌上完成最后一项核验:牛首金箔需覆盖七处关键穴位,沉水香需连续燃烧十二个时辰不熄。她蹲下身,用钢笔尖挑起香灰 —— 这动作像极了前世在审计现场采集样本,笔尖的金属光泽映出香灰中夹杂的河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