邙山皇陵的入口藏在一片松柏林中,最老的松树需三人合抱,树干上布满鎏金符咒,墨迹与松脂混在一起,凝成暗红的痂。楚珩扶着苏眠踏入结界时,靴底踩碎的不是落叶,而是层层叠叠的白骨,骨渣顺着靴纹嵌进皮肉,带来尖锐的刺痛。他刻意放慢脚步,让苏眠的重量更多落在自己完好的左肩上,右手悄悄按了按后腰 —— 那里的毒针仍在渗黑血,每动一下都像有冰锥在剜肉。
“这里的阴气……” 苏眠突然按住心口,玉镯泛起青光,在她腕间织成半透明的护罩。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白影,细看竟是游离的魂魄,它们被两人身上的血契光芒吸引,像飞蛾般扑来,却在触及护罩的瞬间化作青烟。她偏头时,发丝扫过楚珩的下颌,带着洗灵泉的清苦气息:“有雾岭暗卫的魂魄,他们在护着我们走。”
楚珩的算珠剑突然指向左侧石壁,剑穗红珠剧烈震颤。他抬手抹去唇角的血沫,指腹沾着的黑血在指尖凝成细珠 —— 这是骨鹰粪毒素与血契力量相抗的征兆,每走三步,经脉就像被无数细针穿刺。“石壁是空的。” 他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叩击石壁,传来空洞的回响,“里面是守陵卫的遗骸,百年前随先帝入葬的亲军。”
话音未落,石壁突然裂开丈宽的缝隙,涌出腥臭的冷风,风中卷着无数细小的骨片。苏眠急忙拽住楚珩后领,将他拽离缝隙 —— 数根白骨长矛几乎是贴着他的腰侧射出,矛尖还挂着腐烂的甲片,是十年前守陵卫兵的制式。“是殉葬坑的机关。” 她盯着缝隙深处闪烁的绿光,“明远师伯的手记说,皇陵以忠仆殉葬,怨气会化作护陵煞。”
楚珩突然抓住她按向玉镯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别浪费灵力。” 他另一只手按住后腰,那里的毒针伤口正往外渗黑血,“血契能镇煞,你忘了?” 他刻意挺了挺脊背,却在转身时踉跄了一下,被苏眠稳稳扶住。她能摸到他衣下的肌肉在颤抖,却听见他低声笑:“方才不过是脚下打滑。”
“我没忘。” 苏眠从怀中取出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两粒朱红色药丸 —— 这是用洗灵泉泉水混合自身精血炼制的,能暂时压制毒素扩散。她捏开楚珩的嘴塞进去,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牙龈,那里布满细小的血泡。“但你昨晚咳了四次血,” 她忽然踮脚,用袖口擦去他下颌的血痕,动作轻得像拂过花瓣,“再硬撑,我会生气的。”
楚珩的耳尖倏地泛红,正要说话,却被缝隙里的声响打断。骨骼摩擦声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哼唱,调子古怪而熟悉 —— 是楚皇室祭祖时唱的《安魂曲》,只是被刻意唱得扭曲,每个音符都像指甲刮过玻璃。他下意识将苏眠往身后拢了拢,算珠剑在掌心转了半圈。
从石壁缝隙里钻出来的,是个披着破烂蟒袍的老者,他的眼眶里嵌着两颗骷髅头,手中握着支白骨笛子,笛孔竟是用指骨关节打通的。“楚家…… 不孝裔……” 老者的下颌骨咔嗒作响,每说一个字都有碎骨从嘴角掉落,“擅闯皇陵者…… 魂归骨池……”
楚珩将苏眠护在身后,算珠剑划出的光弧比往日小了三成。他的右臂仍在渗血,绷带早已被黑血浸透,挥动时能感觉到伤口边缘的皮肉在撕扯。“是守陵卫被怨气同化了。” 他低声提醒,注意到老者蟒袍上的蟒纹 —— 是楚皇室亲王的标识,距今已有百年,“他的灵智不全,只认闯入者。”
老者突然吹响骨笛,笛声钻进耳朵时像有细针在扎鼓膜。苏眠的玉镯瞬间亮起,在她与楚珩周身织成光茧,却见光茧表面泛起细密的裂纹 —— 这笛声能直接震碎灵力护罩。更可怕的是,周围的白骨开始颤动,从地面竖起无数根骨刺,每根骨刺顶端都顶着颗腐烂的头颅,眼球早已液化,顺着脸颊往下淌黄脓。
“血契共鸣!” 苏眠突然抓住楚珩的手腕,将自己的灵力渡过去。两人掌心相贴的瞬间,血契印记同时爆发出红光,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那些逼近的骨刺在红光中纷纷崩解。但这共鸣也让两人同时闷哼出声 —— 楚珩后腰的毒针伤口喷出黑血,苏眠则咳出一口血沫,溅在楚珩的手背,烫得他指尖一颤。
“这样不行。” 楚珩迅速收回手,从怀中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夜影临行前塞给他的解毒丹,“洗灵泉的力量在体内相互冲撞,强行共鸣会加速毒素扩散。” 他将丹药塞进苏眠嘴里,指尖擦过她的唇角,触到她因虚弱而泛白的皮肤,“你守住心神,我来解决他。”
苏眠却抓住他的手腕不放,玉镯的光芒在他伤口处凝成细小的光丝,正一点点往外拔毒针:“你的手在抖。”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抬眼时睫毛上沾着的血珠恰好落在楚珩手背上,“明远师伯和母亲,也是这样并肩作战的,对吗?” 她看见楚珩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们是上一代双星,我们也是。”
楚珩看着她倔强的侧脸,突然低笑出声,笑声牵动伤口,疼得他吸气时眉头紧蹙,却伸手将她往身后又拉了拉:“好,一起。” 指尖落下时,悄悄将她耳后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触到她耳垂的温度,像攥着颗温热的玉珠。
老者的骨笛突然炸裂,他空洞的眼窝转向石壁,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巨大的族谱,楚皇室历代先祖的名字以金粉书写,却有近半名字已变成黑色。苏眠盯着族谱最顶端的名字 ——“楚苍”,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与白家圣女苏氏共镇骨鹰”,字迹与她玉镯内侧的刻痕如出一辙。
“原来……” 她突然明白,楚家和白家的羁绊并非始于十年前,而是百年前就已结下血契。族谱上每个楚家王妃的位置都写着 “白氏”,只是近三代的记录被人刻意刮去,留下深深的刻痕,像是用利器反复剜过。“这里有我母亲的名字。” 她指尖抚过一处模糊的刻痕,声音轻得像叹息,“明薇…… 她曾是这里的女主人。”
楚珩的心猛地一缩。他从未见过苏眠如此脆弱的模样,仿佛风一吹就会碎。他悄悄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的瞬间,血契印记同时发热 —— 那是她在哭,尽管她拼命仰着头不让眼泪落下。“她一定很爱你。” 他低声说,想起夜影查到的卷宗,明薇当年为护刚出生的苏眠,独自引开骨鹰教追兵,“就像你现在护着那些孩子一样。”
老者突然发出凄厉的嘶吼,蟒袍下的骨骼开始咔咔作响,身体竟在迅速膨胀,化作丈高的骨巨人,胸腔里跳动着团幽绿的鬼火。“亵渎先祖…… 死!” 他的巨掌拍向苏眠,掌风掀起的腥气里混着陈年的尸臭,还夹杂着淡淡的药香 —— 是洗灵泉的味道,这守陵卫的怨气竟与皇陵深处的灵力相缠。
楚珩拽着苏眠侧身避开,算珠剑直刺骨巨人的膝盖。剑刃刺入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砍在生锈的铁板上。他借着反作用力后退,却因右腿突然发软跪倒在地,膝盖砸在白骨堆上,溅起一片骨渣。苏眠急忙扶住他,发现他的裤腿已被血浸透 —— 是之前被血蛇咬伤的伤口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