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珩正用温水擦拭算珠剑,闻言放下剑走过来。他左臂的绷带已拆了大半,露出淡粉色的新肉,却仍不能用力。“师傅也提过,” 他指着残卷角落的小注,是明远师伯后来添的,“要在七星连珠的最后一刻,用双星血同时刺入,才能彻底摧毁。” 他突然握住她的手,“他们其实早就把所有生路都指给我们了。”
苏眠的眼眶突然发热。残卷背面粘着片干枯的桂花,是皇家别院独有的金桂品种。她想起母亲最爱在发间插桂花,明远师伯总说 “师妹的桂花簪比任何符咒都灵”。原来上一代的双星,也曾有过这样的秋日时光。
窗外传来桂树摇晃的声响,白禾抱着只受伤的白鹭跑进来,鸟喙还在淌血,翅膀上有个细小的孔洞,是骨鹰教的骨针留下的痕迹。“姐姐你看,它好可怜。” 孩子的指尖沾着鸟血,却小心翼翼地托着白鹭,“像溶洞里那些被锁住的小鸟。”
楚珩立刻取来伤药。苏眠按住白鹭的翅膀时,发现它的腿上系着根红线,线尾缠着半块碎玉 —— 是白家的信物,与白禾的那块同款。“它是从雾岭飞来的。” 她突然明白,这只白鹭定是母亲留下的信使,像明远师伯的灵力那样,一直在守护着他们。
处理好白鹭的伤口,白禾抱着鸟笼去给其他孩子看。楚珩将残卷收进木盒,突然从书架上取下本新的空白册子:“我们也写本手记吧。” 他提笔写下 “楚珩与苏眠”,笔尖的墨滴在纸上晕开,像朵小小的桂花,“给以后的双星看,告诉他们不用怕。”
苏眠接过笔,在他的名字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两人的字迹交叠处,映着窗外的月光,像落了层银霜。她突然想起在溶洞时,楚珩挡在她身前的背影,那时他的血契印记亮得像团火,现在想来,那不是燃烧自己,是为了照亮她的路。
“写什么好呢?” 苏眠的笔尖悬在纸上。
“就写‘皇家别院的桂花糕最好吃’。” 楚珩笑着按住她的手,让笔尖落在纸上,“让他们知道,打完仗有甜的等着。”
月光穿过窗棂,在书页上投下两人交叠的影子。算珠剑的寒光、银铃的轻响、远处的虫鸣,都成了这片刻安宁的注脚。苏眠突然明白,所谓传承,从来不是记住仇恨,而是记住那些值得守护的温暖。
端太妃送来嫁衣图样时,苏眠正在给白鹭喂食。锦缎上的双蛇缠星纹用金丝绣成,蛇眼处缀着细小的红宝石,与他们的玉佩同款。“这是先王妃留下的样子,” 端太妃抚着图样上的桂花暗纹,“她说楚家的媳妇,嫁衣上总得有婆家的念想。”
苏眠的指尖抚过蛇纹,突然想起母亲的嫁衣。明远师伯的手记里夹着张画像,母亲穿着白家的嫁衣,裙摆上是芦苇的纹样,与楚家的蛇纹恰好互补。“明远师伯说,母亲当年是穿着这身嫁衣嫁给父亲的。”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们说双星的嫁衣,要各带一半纹样,才算完整。”
楚珩恰好走进来,听到这话时脚步顿了顿。他左臂的伤已大好,正提着刚买的桂花蜜酒,瓶身上的红绸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师傅说过,” 他将酒放在桌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师叔当年特意让绣娘加了楚家的蛇纹,说这样才算一家人。”
端太妃笑着拍了拍苏眠的手:“你们呀,和上一代一模一样。” 她打开食盒,里面是刚做好的桂花糕,形状是芦苇与蛇交缠的模样,“陛下已经允了婚事,等秋收后就举行大典。”
孩子们的欢呼声突然从门外传来。白禾举着支芦苇跑进来,穗子上系着两颗并蒂的桂花,是他在湖边摘的。“姐姐你看!” 他把花递到苏眠手里,“像你和楚珩哥哥的印记!”
苏眠将并蒂桂插进青瓷瓶,与嫁衣图样并排放在窗台上。阳光照进来时,金丝绣线与桂花的金光融在一起,像流淌的星河。楚珩突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想起暗河的那个吻,想起溶洞里他挡在身前的背影,想起无数个生死与共的瞬间。
“其实我早就备好了聘礼。” 楚珩从书架后取出个木匣,里面是串玉佩,每块都刻着不同的星图,“师傅说,双星的聘礼要集齐七颗星,代表七星连珠时的约定。” 他拿起最亮的那颗,上面是双蛇缠星的完整纹样,“这颗是在溶洞找到的,师傅和师叔的灵力都在里面。”
苏眠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玉佩上,晕开细小的水光。她想起母亲说过,最好的聘礼不是金银,是愿意为对方踏遍荆棘的决心。就像楚珩的算珠剑总为她出鞘,她的玉镯总为他发光,他们的血早就缠成了斩不断的红绳。
傍晚的湖边,楚珩教苏眠划最后一次船。这次他的左臂已能用力,两人的船桨在水面划出对称的弧线,像双蛇缠星的轨迹。夕阳将湖水染成金红,远处的皇城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柔和,孩子们的银铃笑声、端太妃的呼唤、桂花的甜香,都成了归处的注脚。
“你看,” 苏眠指着天边的双星,它们正随着暮色亮起,“明远师伯和母亲一定在那里看着我们。”
楚珩握紧她的手,船桨在水面停下,涟漪里的双星倒影与他们的影子重叠。“他们一直都在。” 他低头吻她的额头,发间的银铃轻响,“在我们的血里,在桂花里,在所有我们记得的地方。”
船身轻轻摇晃,载着满船的桂花,和两个终于找到归处的灵魂。夜色渐浓时,岸边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双守护的眼睛,照亮了双星共赴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