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桂窗共砚:新程日常(2 / 2)

“楚珩哥哥的剑套有桂花味!” 最小的孩子突然扑过来,鼻尖蹭到剑套上的补丁,那里沾着苏眠缝补时蹭的桂花蜜,甜香混着剑鞘的冷香,像把刚从桂树下捡来的月光,“像端太妃做的糕!”

楚珩笑着把孩子抱起来,左臂的旧伤因用力而发紧,肌肉微微抽搐,却没舍得放下。他掌心托着孩子的膝弯,动作稳得像在雾岭托着受伤的苏眠时那样 —— 他总把最稳的力道,留给在意的人。苏眠走过来替他揉了揉肩,指尖在他肩胛骨的旧伤处打了个圈,那里的肌肉还在发硬,她便放慢动作,用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焐开:“该歇会儿了。” 她从竹篮里拿出块桂花糕,塞进他嘴里,糕点的甜混着她指尖的温度,漫进喉咙时,连旧伤的隐痛都淡了,“母妃说这是用今早的蜜酒蒸的。”

暮色漫上来时,孩子们已在苇席上睡着,怀里都抱着芦苇编的剑,呼吸轻得像芦花落地。楚珩把算珠剑靠在桂树下,剑穗的红珠与飘落的桂花相碰,发出细碎的响。苏眠将披风铺在地上,两人并肩坐着看夕阳 —— 湖水被染成琥珀色,远处的画舫泊在码头,红绸在暮色里像条睡着的红鲤,偶尔有晚归的白鹭掠过水面,翅尖划开的涟漪里,盛着最后一缕霞光。

“师傅说双星的剑,要能护人,也要能收鞘。” 楚珩的指尖缠着苏眠的发带,在掌心绕成个环,发带的月白色在他玄色的掌心里,像株在暗夜生长的芦苇,“以前总觉得要斩尽所有邪祟才算赢,现在才知道,能让你们安安稳稳坐在这儿,才是真的赢了。”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苏眠的发顶,那里的并蒂簪正随着她的呼吸轻晃,像他从未说出口的、藏在剑鞘里的温柔。

苏眠的头靠在他肩上,能闻到他发间的芦花味,混着湖水的清冽,是独属于他的味道。她突然想起母亲留下的那对 “承露珠”,此刻正躺在妆匣里,映着窗台上的月光,像把盛着旧时光的小盏。“明远师伯的手记里说,最好的剑法不是杀人,是能为在意的人收剑。” 她指尖划过他握剑磨出的厚茧,那些坚硬的痕迹里,藏着无数次为她出鞘的决心,“你早就做到了。”

白鹭突然落在楚珩膝头,嘴里衔着片干枯的龙胆花 —— 是端太妃今早放在湖边的,说要让它带给他们。花瓣边缘已发脆,却仍带着雾岭的清苦,像上一代未说尽的牵挂。苏眠把花瓣夹进随身携带的小册,那是她和楚珩新写的手记,第一页画着两只交缠的芦苇,旁边写着:“今日桂花糕甜,他的剑套有了新补丁。” 暮色渐浓时,远处的画舫亮起了灯,像颗落在水里的星,映着他们交握的手,在苇席上投下相依的影子。

深夜的书房还亮着灯,灯芯爆出的火星偶尔溅在灯罩上,像颗转瞬即逝的星。苏眠把孩子们的课业摊在桌上,楚珩正用红笔圈出白禾写错的 “剑” 字 —— 那孩子总把竖钩写成芦苇的形状,笔尖的墨在纸上晕开,像株在月光里生长的芦苇。砚台里的墨还没干,是两人刚才一起磨的,墨香混着桂香,在灯下漫成温柔的雾,连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像化不开的蜜糖。

“他这字像你小时候。” 苏眠笑着把课业叠好,指尖在 “楚” 字旁边画了朵小桂花,花瓣的边缘故意画得歪歪扭扭,像楚珩碾的那些桂花,“母亲说你当年写‘苏’字,总把草头写成芦苇,先生罚你抄一百遍,你却在最后遍的草头里藏了朵桂花。”

楚珩的耳尖红了,却没反驳。他从抽屉里取出个锦袋,倒出颗圆润的木珠,上面刻着 “眠” 字 —— 是他在暗河时用骨片刻的,那时怕她出事,就借着磷光刻这字,刻坏了三颗才成,边缘被摩挲得光滑,像块浸过时光的玉。“那时候总怕写不好你的名字。” 他把木珠塞进她掌心,指腹蹭过她的指节,那里有缝补磨出的薄茧,“现在觉得,不管写成什么样,是你的名字就好。”

苏眠将木珠串在红绳上,与腕间的蛇形纹相贴。灯光落在珠串上,映出细小的光斑,像把揉碎的星子。她突然想起婚礼那天,楚珩抱着她上船时,玄色披风扫过芦苇席的声响,那时他的心跳得很快,却仍把脚步放得很轻,怕颠着她 —— 这个人总这样,把所有的慌张藏在心里,把安稳给她。

窗外传来桂花落地的轻响,像有人在悄悄走路,偶尔有晚风吹过,带着湖水的潮气,把远处的蛙鸣也捎了过来。楚珩起身关窗时,看见端太妃的寝殿还亮着灯,窗纸上映着她缝补的影子 —— 是在补他小时候穿的虎头鞋,鞋底绣着小小的芦苇,针脚歪歪扭扭,却比任何绣品都让人安心。他突然想起师傅说的 “传承”,不是把旧物锁进箱子,是有人愿意把你的过往缝进新的日子里,像端太妃记得他爱吃核桃碎,像苏眠记得他怕疼却总逞强。

“该睡了。” 苏眠把木珠塞进他手心,替他合上砚台,砚盖与砚台相碰的轻响,像在为这夜的时光画句号,“明天还要教他们认星图。”

楚珩却拉住她的手,把她拽进怀里。砚台被撞得轻响,墨锭滚落在地,却没人去捡。他低头吻她的发顶,发间的并蒂簪硌着他的下巴,带着微凉的玉意,却比任何珍宝都让人安心。“苏眠,” 他声音埋在她发间,带着墨香与桂香,“我以前总怕给不了你安稳,现在才知道,只要身边是你,再简单的日子都是安稳。” 他左臂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却在抱住她的瞬间,觉得所有的疼都成了值得 —— 原来守护不是不受伤,是知道有人会为你抚平伤痕。

苏眠的指尖插进他的发间,能摸到他因练剑而微微发硬的发根,却在贴近头皮的地方,摸到柔软的绒毛 —— 那是他不为人知的、柔软的内里。她想起暗河的磷光、溶洞的血髓、婚礼的晨光,所有惊险与温柔都在这一刻沉淀,像砚台里磨开的墨,浓淡相宜,却字字是他。

“楚珩,” 她抬头吻他的唇角,那里还留着桂花糕的甜,“母亲说,好的日子不是没有风浪,是风浪来的时候,知道有人会攥紧你的手。” 她的指尖在他心口的印记上轻轻画着圈,那里的温度烫得像团火,却比任何誓言都可靠。

灯花突然爆了声轻响,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株并蒂的芦苇,根须缠在一起,向着光生长。窗外的桂花还在落,湖水在月下泛着银辉,远处的孩子们睡得安稳,连白鹭都栖息在船舷上,安静地梳理羽毛。所有的时光都在此刻停驻,成了他们共写的、最温柔的那页手记,墨香里藏着桂香,字缝里都是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