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星灯映雪:双穗迎春(2 / 2)

“雾岭的雪没冻着吧?” 母妃接过苏眠递来的食盒,把桂花糕往炉边的铜架上放,火苗舔着糕底,很快烤出焦香,“当年明远师兄总说,雪天的糕点要烤着吃才够暖,他和你母亲在书院时,就总偷着用炭炉烤糕。有次被先生发现,两人抢着认错,最后一起被罚去扫雪,回来时手冻得通红,却还把藏在怀里的半块糕分给我。” 她突然指着帕子上的并蒂花,针脚在火光里忽明忽暗,“这是先王妃教我的绣法,说双星的帕子要绣两朵花,一朵像楚家的剑,一朵像白家的苇,才算成对。”

苏眠的指尖抚过帕面,针脚里的桂花粉在火光里跳动,像撒了把碎金。她突然想起今早在石亭找到的布包,便从怀里取出来递给母妃:“母妃你看,这是不是母亲当年藏的?布上的芦苇,和你帕子上的绣法很像呢。”

母妃的指尖刚触到布包,就红了眼眶。她把布包贴在脸颊上,像是在感受旧物的温度,指腹轻轻摩挲着褪色的芦苇:“这是她十五岁绣的,那年在雾岭迷路,就是靠这半块糕撑到明远师兄找到她。”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又笑着,“找到她时,她冻得说不出话,却还把布包往他怀里塞,说‘给你留的’。” 她突然从妆匣里取出个银盒,里面是支干枯的龙胆花,蓝紫色的花瓣已发脆,却依旧保持着盛放的姿态,与石亭的布包放在一起,“这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说等雪化了,要带我去看龙胆花开。她说雾岭的春天,龙胆会沿着溪流开成蓝紫色的河。”

楚珩默默往炉里添了块炭,火光 “噼啪” 爆开时,火星溅到炉边的铜盆里,映得他眼底发亮。他往母妃杯里续热茶时,特意把杯沿转到远离炭火的一侧,怕烫着她的手 —— 这是他跟着师傅学的,老人总说 “照顾人要像用剑,得懂分寸”。苏眠看着他往母妃杯里续热茶的动作,突然想起他总说 “师傅最疼小师妹”—— 原来这份疼惜,早已刻进了楚家的骨血里,从师傅到他,一脉相承。

“你们小时候也总偷烤糕。” 母妃擦干眼泪,指着炉边的烤架,上面还留着小小的焦痕,“楚珩总把焦的那半自己吃,把好的留给你。有次你换牙,咬不动硬糕,他就用剑鞘把糕碾碎了,拌着蜜水喂你,被我撞见了,还嘴硬说是‘怕浪费粮食’。” 她突然握住两人的手,按在暖炉上,暖炉的铜面烫得发红,把三人的掌心都焐得滚烫,“明远师兄说,好的姻缘不是不吵架,是知道对方的口味,也记得对方的疼处。就像他总记得你母亲爱吃核桃糕,你母亲总记得他靴码比常人大半码。”

苏眠的手被母妃和楚珩握在中间,能感觉到楚珩的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像在安抚,也像在确认 —— 这是他们在险境里养成的习惯,总用触碰告诉对方 “我在”。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抠了抠他掌心的茧,那是独属于他的纹路,比任何誓言都可靠。炉火在三人之间跳动,把影子投在墙上,像株并蒂而生的桂树,枝桠交缠,不分彼此。

深夜的雪还在下,压得桂树枝桠微微下沉,偶尔有积雪从枝头滑落,“噗” 地落在窗台上,像有人在窗外轻叩。苏眠坐在窗前整理祈福带回的芦苇,楚珩在旁边磨墨,砚台里的墨混着雪水,磨出的墨汁带着清冽的气息 —— 是他特意加的,说这样写出来的字能存得久。案上的烛台是母亲留下的,青铜底座上刻着双蛇缠星纹,烛火在纹路上跳动,像给旧物添了魂。

“孩子们的星图认完了吗?” 苏眠把芦苇编成灯架,要往里面放蜡烛,指尖被苇叶边缘划了道细痕,她下意识地往身后藏,却被楚珩抓住。他从怀里掏出帕子,是母妃绣的芦苇帕,轻轻按住她的指尖,动作比绣娘穿针还轻:“白禾总把北斗星说成芦苇,得再教他认认。” 他低头对着灯架呵了口气,温热的气息让芦苇穗子软了些,“明天我用剑鞘在雪地里画星图,这样他就不会认错了。” 他突然低头,用指尖在灯架上刻了个小小的 “眠” 字,刻得极浅,像怕弄疼了芦苇,“这样就不会和别人的弄混了。”

苏眠的指尖刚触到刻痕,就被他握住。楚珩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的印记在雪夜里烫得像团火,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跳动的热度。“师傅说,雪夜的灯要两个人一起点才亮。” 他的呼吸落在她发间,带着暖炉的香气和淡淡的姜枣茶味,“就像日子,要两个人一起过才暖。” 他想起昨夜给她暖脚时,她蜷在他怀里像只猫,说 “有你在就不怕冷”—— 原来让人勇敢的从不是炉火,是知道有人会把你护在怀里。

窗外的雪突然大了,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像有人在外面铺棉花。楚珩起身关窗时,看见母妃的寝殿还亮着灯,窗纸上映着她缝补的影子 —— 是在补孩子们的雪地靴,鞋底绣着小小的芦苇,针脚歪歪扭扭,却比任何绣品都让人安心。他想起师傅说的 “家”,就是雪夜里亮着的灯,和灯下等着你的人。

“你看。” 苏眠指着那盏芦苇灯,烛光透过穗子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片摇曳的芦苇丛,“母亲说,双星的灯能照亮来路,也能指引归途。就像这灯,不管我们走到哪里,只要看到芦苇的影子,就知道有个人在等。”

楚珩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两人的影子在墙上融成一团,像幅被烛火暖透的画。雪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与烛光交织,像把揉碎的星子,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以后每年雪夜,我们都编一盏这样的灯。” 他声音埋在她颈窝,带着桂花糕的甜香,“等我们老了,就让孩子们带着灯去雾岭,告诉师傅和师叔,我们把日子过成了他们希望的样子 —— 有烤热的糕点,有暖脚的炉火,有彼此的陪伴。”

苏眠转身时,恰好有片雪花从窗缝飘进来,落在楚珩的睫毛上。她伸手替他拂去时,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眼睑,像触到了雪地里最暖的光。他突然低头吻她的指尖,把那道被苇叶划的细痕含在嘴里,像在舔舐珍宝。苏眠突然觉得,所谓永恒,不是永不老去,是有人愿意和你把每个雪夜,都过成值得回忆的模样 —— 就像这盏芦苇灯,烛火会灭,但光会留在记忆里;就像他们的爱,时光会老,但牵挂会刻在血脉里,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雪还在下,炉火烧得正旺,母妃的咳嗽声混着孩子们的梦话,在雪夜里漫成温柔的河。苏眠靠在楚珩肩头,听着他的心跳,和窗外落雪的节奏一样,稳而坚定。她知道,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再冷的冬天,都能长出春天的芦苇;再长的路,都能走出花开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