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来!” 楚珩的声音嘶哑,他看见条骨藤正从苏眠身后袭来,藤尖泛着黑紫的光,显然淬了毒。他拼尽全力挥动被缠住的剑,算珠剑的锋芒斩断了藤条,断口处喷出些绿色的汁液,溅在他的手背上,瞬间起了个水泡,他却像毫无察觉。
苏眠没有躲闪,她扑到楚珩身前,将瓷碗里的龙胆汁猛地泼向缠在他腿上的骨藤。花汁落在藤叶上的瞬间,发出 “滋滋” 的声响,像热油浇在冰上,磷光迅速黯淡下去,藤条像被烧过般卷曲起来,勒紧的力道骤然松开。楚珩闷哼一声,额上的冷汗更密了,被勒出的红痕上,皮肤竟泛起些微的白,像是毒素被吸走了些。
“有用!” 苏眠的眼里亮起光,她正要去摘更多的花,石座突然发出刺眼的红光,骨纹石上的暗红色纹路疯狂流动起来,像活了的血。石座表面渗出些金色的液体,在青石板上缓缓聚成字迹:“石在人在,石亡藤灭,吾女(苏眠)若见,需护它周全。” 那些字是用金粉般的液体写成的,笔画间还能看见细小的蛇形纹,与端太妃常用的印章纹样一模一样。
是端太妃的字迹。苏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那些字在火光下闪着温润的光,像母亲的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她突然明白母妃的良苦用心 —— 所谓 “护石”,从来不是让她独自承担,而是让她明白,这是上一代人的托付,也是她与楚珩必须共同面对的责任。就像母妃当年与明远师伯、母亲一起守护这里一样,如今,轮到他们了。
骨藤因为石座的异动变得更加狂暴,最粗的那条藤突然挣脱楚珩的剑,像条巨蟒般朝石座扑来,藤身的尖刺竖起,像无数把小剑,显然是想摧毁骨纹石。楚珩忍着腿上的剧痛,用剑撑着地面站起身,他的裤脚已被血浸透,暗红色的污渍在青石板上拖出长长的痕,像条凝固的河。每动一下,腿上的伤口就像被撒了把盐,疼得他眼前发黑,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倒下 —— 他身后是苏眠,是骨纹石,是两代人的守护。
“护住石座!” 他对苏眠喊道,同时挥剑斩向扑来的巨藤。算珠剑的锋芒与藤条相撞,发出金属般的脆响,火星溅落在他的手背,烫出小小的水泡,他却像毫无察觉。剑穗的红绸被藤条勾住,他猛地用力,红绸竟被扯出几缕丝线,飘在空气里,像红色的雪。
苏眠扑到石座前,用身体挡住骨纹石。藤条扫过她的肩头,留下道火辣辣的疼,却不及她心里的焦急 —— 楚珩的剑已被更多的藤条缠住,红绸穗在藤叶间挣扎,像条被困的蛇。她的手按在骨纹石上,黑石的温度竟有些发烫,表面的红纹流到她的掌心,像在与她的血脉呼应。
“楚珩,用剑穗!” 苏眠突然想起母亲手记里的话:“红绸染龙胆之汁,可斩骨藤之根。双蛇之血,能引石纹之力。” 她摘下发间的龙胆花,朝楚珩扔过去,花瓣在空中划出道蓝紫色的弧线,有几片落在他的发间,像沾了点星光,“把花汁抹在红绸上!”
楚珩会意,用剑鞘接住花瓣,同时用牙齿咬开红绸穗的结。他的动作因为疼痛而有些迟缓,却异常坚定,牙齿咬着绸子的瞬间,尝到股淡淡的血腥味 —— 是刚才藤条划破他唇角留下的。他将花瓣捏碎,汁液混着唇角的血抹在红绸上,原本鲜红的绸子顿时变成了深紫,在火光下泛着奇异的光,像浸了血的宝石。
苏眠趁机又摘了把龙胆花,用力捏碎,将花汁往楚珩的方向泼去。花汁溅在红绸上,瞬间被吸收,绸子上的蛇形纹仿佛活了过来,在火光下缓缓游动。楚珩挥剑的瞬间,红绸扫过的地方,骨藤纷纷枯萎,像被烈火焚烧过,断口处冒出白色的烟,散发出草木灰的味道。
“一起斩!” 楚珩朝苏眠伸出手,他的掌心已满是冷汗和血污,却仍带着熟悉的温度。她毫不犹豫地握住,两人的手交握在剑柄上,他的掌心滚烫,她的指尖冰凉,却在接触的瞬间生出股奇异的力量,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像有电流经过。算珠剑在两人手中发出嗡鸣,剑穗的红绸与苏眠发间散落的龙胆花瓣缠在一起,紫与红交织,像个解不开的结,结上还沾着两人的血珠,像镶嵌的宝石。
“母亲说,双蛇缠苇,生死不离。” 苏眠的声音混着喘息,却异常清晰,“我不会留你一个人。” 她的额头抵着楚珩的臂弯,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像擂鼓般,与她的心跳合在了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他臂弯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绷紧,却在她靠近时微微放松,像座温柔的山。
楚珩看着她耳后的朱砂痣,在火光下亮得像颗血珠。他想起昨夜在山屋,她靠在他肩头哭泣的模样,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带着松针的清苦;想起今晨她捧着母亲的日记,眼神里的坚定,像雾岭最韧的藤;想起从星夜赴岭到此刻,她始终握着他的手,从未松开,像双蛇的羁绊,越缠越紧。
“好,一起斩。”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疼痛仿佛都淡了些。两人合力将剑举过头顶,红绸与花瓣缠绕的剑穗在空中划出道优美的弧线,带着两人的体温与决心,重重斩在最粗的那条骨藤上。
藤条断裂的瞬间,发出声凄厉的嘶鸣,像有生命在哀嚎。暗室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所有的骨藤都开始枯萎,化作黑色的灰烬,在空中飘散,落在两人的发间,像撒了把碎墨。石座上的骨纹石发出柔和的红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交叠在一起,像条双生的蛇,蛇身缠绕着龙胆花,在光里缓缓游动。
楚珩的腿一软,差点摔倒,苏眠及时扶住他,他的重量大半压在她身上,带着血腥气的呼吸拂过她的颈窝,温热而急促。“没事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笑着替他擦去脸上的灰,指尖触到他唇角的伤口,轻轻吹了吹,“我们做到了。”
楚珩低头时,看见缠在剑穗上的龙胆花瓣,与红绸紧紧相缠,再也分不清彼此,上面还沾着他的血珠和她的花汁,像件独一无二的信物。他伸手将苏眠揽进怀里,动作因为疼痛而有些笨拙,却异常温柔,手臂勒得很紧,像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我说过,会护你周全。”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骨纹石的红光在他们身上流淌,像层温暖的铠甲,将所有的寒冷与疼痛都挡在外面。
暗室的震动渐渐平息,石壁的暗门重新打开,外面传来雾岭特有的风声,带着龙胆花的清香,比暗室里的更鲜活,像春天的呼吸。苏眠扶着楚珩往暗门走,他的脚步踉跄,却始终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汗与血混在一起,将两人的手指黏连,像长在了一起。剑穗上的红绸与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晃,红的像血,紫的像花,像个永不分离的誓言,在雾岭的暗夜里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