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雾岭归途(2 / 2)

黑衣人走远后,苏眠才敢重新点燃火折子。她在双蛇刻痕旁,用龙胆花枝蘸着自己的血画箭头,血珠落在石面上,竟与壁画的红圈融为一色,像滴进水里的朱砂。画到第三笔时,骨纹石突然发烫,石面映出楚珩的侧影 —— 他正靠在祭坛的石壁上,用帕子擦着剑上的血,帕子的角上,绣着她送他的并蒂莲,花瓣被血浸得发红,却依旧倔强地开着。

“石映术……” 苏眠的指尖抚过石面上他的眉眼,指腹的温度让那影像微微晃动,突然想起老秦说的,这石头能映出最牵挂的人,“心之所向,石之所映”。她对着石面轻声说:“往南走,秦爷爷在木屋备了伤药,是你上次说的那种,掺了龙胆根的,止血快。” 话音刚落,石面的影像便模糊了,像是他听到了她的话,转身往南而去。

密道尽头的暗门比想象中沉重,铁环上的锈迹蹭在手心,像粗糙的砂纸。苏眠用力推开时,潮湿的风裹着桂花香漫进来,混杂着远处隐约的剑鸣 —— 是楚珩的算珠剑,她绝不会认错那清越的声响,像碎玉落进银盘,带着他独有的韵律。

后山的龙胆花海在月光下泛着蓝紫色的浪,花瓣上的露水沾在苏眠的裙角,凉丝丝的,像撒了把碎钻。她踩着花瓣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柔软的云上,脚下的花枝发出细微的 “咔嚓” 声,是花朵被压折的轻响。她想起去年中秋,楚珩带她来雾岭采药,也是这样的花海,他说:“等找到骨纹石,我们就在这里种满双蛇花,紫色的,像你的裙子,白色的,像你的发带。” 那时他的指尖划过她的发间,带着草木的清香。

离木屋还有数十步时,她看见窗纸上映着晃动的影子 —— 白禾正踮着脚给灶膛添柴,小小的身子在灶台前晃来晃去,像只忙碌的小松鼠,老秦在石桌上摆着两副碗筷,碗边的龙胆花是她最喜欢的重瓣品种,花瓣层层叠叠,像缀满了星星。苏眠的眼眶突然热了,楚珩总是这样,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把所有细节都安排妥当,连她随口提过的喜好都记得分明。

“姐姐!” 白禾的声音像颗滚落的红豆,脆生生的,木门 “吱呀” 一声开了,门轴转动的声响里,孩子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发间别着的龙胆花掉在地上,露出底下的小辫子 —— 是楚珩给梳的,辫子梢还系着小小的红绸结,他总说这样跑得快,“楚哥哥说你会从后山来,让我把这个给你。”

孩子递来的红绸上,系着颗晶莹的泪珠 —— 是用雾岭的冰晶做的,冻得像块透明的玉,楚珩说过,这样能保存龙胆花的香气,十年都不会散。苏眠攥着红绸时,发现绸子内侧绣着极小的字:“密道中段有暗门,走左数第三个岔路。” 针脚歪歪扭扭,是他用剑穗的线头匆匆绣的,有些地方甚至扎错了方向,却比任何精致的绣品都让她心头发烫。

老秦端着桂花糕从灶房出来,蓝布围裙上沾着面粉,像落了层雪。看见苏眠怀里的骨纹石,他突然对着花海方向作揖,动作虔诚得像在朝拜:“明远先生说,这石头认主时,会把主人的牵挂刻进纹路里。” 他指着石面上隐约的蛇形,“你看这蛇尾的弧度,像不像楚公子的剑穗?每次他挥剑,红绸就荡出这样的弯。”

苏眠的指尖抚过石面,突然感觉到细微的震动 —— 是骨哨声!比在密道里听到的更清晰,带着尖锐的穿透力,震得她耳膜发麻。她往密道方向望去,果然看见火把的光正沿着她留下的血箭头移动,速度比预想中快了太多,像条追来的火龙。“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白禾突然指着她的裙角:“姐姐,你的裙子沾了‘引路草’!” 苏眠低头,发现裙摆上缠着几株淡紫色的小草,草叶上的绒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像撒了层磷粉 —— 这是骨鹰教特制的追踪草,遇血便会发光,难怪他们能追得这么快,是她的血引了路。

“是刚才在水道蹭到的。” 苏眠立刻用龙胆花叶擦拭裙摆,草叶的汁液与血混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细小的白烟,那些银光渐渐黯淡下去。她把骨纹石塞进白禾怀里,石头的温度烫得孩子 “呀” 了一声,“你和秦爷爷从密道去前山,那里有母妃派来的暗卫,他们腰上系着银蛇符,你认得的。”

“那姐姐呢?” 白禾攥着石头,小脸上满是倔强,眉头皱得像个小老头,“楚哥哥说,双蛇不能分开,分开了会被老鹰叼走的。” 他拽着苏眠的衣袖,指腹蹭过她袖口的蛇形纹,“他还说,要我看好你,不然不给我糖吃。”

苏眠摸了摸孩子的头,将红绸的另一端系在他手腕上,打了个她和楚珩最熟悉的结,双蛇盘绕,首尾相接:“我去接楚珩,这红绸会指引你们找到我们,就像…… 就像风筝的线。” 她往灶膛里添了把干柴,浓烟升起的瞬间,像道厚厚的屏障,看见密道入口的雾里闪过抹玄色 —— 是楚珩的斗篷,被风吹得鼓鼓的,像振翅的鸟。

“我在这里!” 她朝着雾影大喊,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连自己都惊讶于这份勇气。骨纹石在白禾怀里发烫,石面映出楚珩的身影,他正挥剑斩断最后一条铁链,铁链落地的巨响隔着雾都能听见,肩头的血染红了半边斗篷,却仍朝着花海的方向跑来,步伐踉跄,却从未停下。

“姐姐,楚哥哥的剑穗!” 白禾突然指着天空,小手举得高高的。苏眠抬头,看见楚珩的红绸穗被风吹得飞起,在空中划出红色的弧线,像条跨越雾岭的桥,一头连着他,一头系着她。

她朝着那抹红色跑去,裙角的龙胆花落在地上,与他一路洒下的血珠交融,开出深浅不一的红,像条铺向彼此的花路。骨纹石的温度透过白禾的小手传来,像楚珩的掌心贴在她的后背,推着她往前跑 —— 他们的归途,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路,是双蛇缠绕的羁绊,是红绸相系的牵挂,是雾再浓,也挡不住的奔向彼此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