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萤牌真相(1 / 2)

山屋的木门还在微微震颤,木纹里嵌着的龙胆花瓣被震得簌簌掉落,混着骨藤的碎末在地上积成薄薄一层。刚才骨藤撞门的力道让门框裂了道细缝,月光顺着缝钻进来,在地上投下银亮的线,像把没出鞘的剑,将散落的箭簇与断刃切成两半。楚珩用剑鞘挑开最后一个黑衣人的下巴,对方喉间漏出嗬嗬的气音,指节却死死攥着块青白玉佩,指腹的老茧在玉佩上磨出半圈浅痕,直到断气都没松开。

苏眠刚要俯身去捡,楚珩突然按住她的肩。他的掌心带着剑鞘的凉意,按在她肩胛骨的旧伤处 —— 那是去年被骨鹰教的飞镖划伤的地方,此刻竟隐隐作痛。“当心。”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黑衣人蜷曲的手指,篝火的光突然照亮对方袖口滑出的骨哨,哨口还沾着新鲜的血渍,在月光下泛着暗紫的光 —— 竟是能操控骨藤的特制哨子,哨身刻着的螺旋纹与雾岭山壁的纹路如出一辙。

楚珩挥剑挑飞哨子的瞬间,余光瞥见苏眠鬓角的碎发被夜风吹得乱颤。她总在紧张时下意识抿唇,此刻下唇已咬出浅白的印子,像去年在祭坛前等待骨纹石开启时那样。他忽然想起那时她攥着他的衣角,指尖把布料绞出深深的褶子,却仰头说 “楚哥哥别怕,我娘说双蛇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眼下她的眼神里藏着同样的倔强,只是多了层化不开的忧色。

“小心。” 他伸手替她别好碎发,指尖擦过她耳尖时,她像受惊的鹿般缩了缩。这细微的反应让他心头一软,指腹停在她耳垂上温热的皮肤,想起初见时她躲在母亲身后,也是这样怯生生的,却在他被毒蜂蛰伤时,敢踮脚往他伤口上涂龙胆花汁,花瓣的凉意混着她掌心的温度,比任何伤药都管用。

“这是……” 苏眠的指尖刚触到玉佩,就被边缘的棱角硌得一颤。玉佩比她怀里的半块更沉,玉质温润得像浸过雾岭的泉水,正面的 “萤” 字被血渍糊了大半,她用袖口反复擦拭,雪纺袖面立刻晕开暗红的痕,露出的字迹竟与她的半块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 —— 原来独眼那半块只是幌子,这才是完整的令牌,拼接处的云纹如流水般连贯,像从未被折断过。

楚珩接过令牌翻转,内侧的阴刻小字在篝火下渐渐清晰:“骨鹰教分坛主”。六个字刻得极深,笔画间还嵌着些暗红的锈,用指甲刮下一点捻在指尖,是陈旧的血痂味,混着雾岭特有的潮湿土腥气。他的拇指蹭过 “坛主” 二字时,苏眠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他一怔,她的指尖在发抖,却攥得很紧。

“去年春宴,青萤姑姑给母妃斟酒时,银酒壶底座的云纹就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发紧,指腹在令牌边缘的螺旋纹上摩挲,“三股缠绕,收尾处有个极小的鹰爪印,当时我以为是工匠的记号……” 她突然停住,喉间像卡了块石子,“那天她给我递桂花糕时,指甲盖蹭过我的手背,我现在才想起,那指甲缝里嵌着点金色的粉末,和这令牌鎏金的颜色一模一样。”

楚珩反手握住她的手,将玉佩塞进她掌心攥紧。玉佩的凉意透过掌心漫上来,让她打了个轻颤。“记不记得那天你摔了杯盏?” 他刻意放缓语气,目光落在她发间的并蒂簪上,簪尾的金蛇在火光里闪着微光,“青萤替你收拾碎片时,弯腰的瞬间,我看见她腰间挂着个香囊,绣的不是寻常花草,是骨藤缠绕的样子,当时只当是山野常见的纹样。” 他喉间发涩 —— 那个总笑着给苏眠递桂花糕的侍女,总在她生病时熬药的侍女,竟藏着这样的獠牙。

山屋外突然传来骨藤枯萎的声响,像无数根琴弦被同时绷断。楚珩走到窗边拨开木缝,月光下的龙胆花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蓝紫色的花瓣卷成细小的筒,露出里面泛黄的花芯,像被抽走了魂魄。“失去哨音操控,骨藤活不成了。” 他回头看向苏眠,她正对着令牌出神,侧脸的轮廓在篝火下明明灭灭,“但藏在暗处的人,才更可怕。”

山屋的篝火渐渐弱下去,火星在灰烬里明明灭灭,映得梁上悬挂的干龙胆花穗忽明忽暗,像串沉默的风铃。老秦往灶膛里塞了块松木,浓烟卷着火星窜上房梁,把屋顶的蛛网烧得蜷成一团,焦糊味混着草药香漫开来,是雾岭特有的气息。他的声音混着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那年雾岭的龙胆花开得最盛,漫山遍野的蓝紫,把石头都染成了青色。端太妃带着个穿青裙的姑娘来山屋,说是她的贴身侍女,叫青萤。”

苏眠的指尖猛地收紧,令牌的棱角硌进掌心,渗出血珠滴在玉面上,晕开细小的红痕。青萤姑姑的确总穿青布裙,洗得发白的布面上总绣着细巧的藤蔓,右耳后那颗朱砂痣她记得清楚 —— 有次给母妃梳头时,发髻松散了些,露出的痣像粒小小的红豆,被阳光照得透亮。那时她还笑说:“姑姑的痣长得真好,像胭脂点的。” 青萤当时笑得温和,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暖意,眼底却掠过一丝她没看懂的冷,像深潭里的冰。

“那姑娘话不多,手脚却麻利得很。” 老秦的指腹在膝盖上摩挲,像在描摹什么,“每天天不亮就去采龙胆花,回来时裙角总沾着露水,却从不见她摘最艳的那朵。端太妃让她跟着明远先生学认草药,她就拿着本子蹲在花丛里记,可眼睛总往先生的樟木箱子瞟,像有什么钩子牵着似的。” 他顿了顿,往灶膛里又添了块柴,“有天夜里我起夜,看见她在灶膛前烧东西,火光里飘着半片绣着蛇纹的帕子,针脚细密得很,跟姑娘你怀里的那方很像。我问她烧什么,她说‘替主上除晦气’,可我分明看见帕子的边角绣着个‘萤’字,金线绣的,烧起来噼啪响。”

楚珩突然想起什么,从行囊里翻出母亲的手记,牛皮封面被汗水浸得发暗,他飞快地翻到某一页,纸页边缘已经卷了毛边。泛黄的纸页上画着个简单的人像,用炭笔勾勒的线条有些模糊,旁边注着:“青萤,庚辰年入府,善绣,常以蛇纹为记。性静,识草药,右耳后有朱砂痣。” 画像上的女子梳着圆髻,簪着支素银簪,耳后那颗痣被特意点成了朱砂色,像滴未落的血。

苏眠凑过去看时,发丝扫过楚珩的手背,带着淡淡的花香,是她用龙胆花汁浸过的香膏味。他侧头就撞见她颤动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别怕。” 他低声说,伸手将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不经意蹭过她发烫的耳垂,那点温热顺着指尖漫上来,像触到了炭火,“就算她藏得再深,总有露出马脚的一天。就像这雾岭的雾,看着浓,太阳一出来就散了。”

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青萤送的那床熏了龙胆花香的棉被。被面是靛蓝的粗布,绣着缠枝莲纹样,摸上去却比寻常棉被沉些。有次夜里发烧,她迷迷糊糊摸到被角绣着的蛇纹,当时只当是寻常纹样,现在想来,那蛇眼竟是用磷粉绣的,暗处会发出幽光 —— 有天夜里她起夜,就看见被角泛着淡绿的光,像条蛰伏的小蛇。那时青萤说 “是雾岭的萤火虫钻进被里了”,她竟信了。还有那些她以为贴心的关怀:总在她出门时往她兜里塞的龙胆花干(后来才知混着能引骨藤的草药),总在她与楚珩议事时送来的茶(茶水凉得格外快,杯底沉着不易察觉的药粉),原来都是藏在温柔里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