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归途有光(2 / 2)

楚珩看着石座中央那颗启星石,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白光,像颗沉睡的星。他忽然想起昨夜苏眠说,雾岭的老人相信,石头是有记忆的,会记下所有流过它身边的风。“臣弟明白。” 他的声音很轻,“守护不是困在皇城的四方天里,是让星光照到该去的地方。”

苏眠将那枚蛇形玉佩嵌进石座的凹槽,玉佩与星纹严丝合缝,发出 “咔嗒” 一声轻响。石座突然亮起淡金色的光,在墙上投射出先皇与明远在雾岭采药的影像 —— 两个白衣人坐在龙胆花丛里,手里捧着刚采的启星石,笑得像个孩子。

“原来先皇也去过雾岭。” 苏眠的指尖在光影里轻轻划过,触到的却是冰凉的墙,“他们看起来…… 很要好。”

端太妃的眼眶红了,她从袖中取出个绣着双蛇的锦囊,里面装着半块磨损的玉佩 —— 与苏眠的那枚正好能拼合。“这是先皇与你母亲定亲时的信物。” 她将锦囊塞进楚珩手里,“当年若不是殷党作乱,你本该……”

“母妃。” 楚珩打断她的话,将锦囊递给苏眠,“过去的事,不重要了。” 他的目光落在石座投射的光影上,先皇正将启星石放进雾岭的山泉里,泉水立刻泛起星光,“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知道该怎么做。”

苏眠将两块玉佩拼在一起,月光下,蛇形的纹路首尾相接,像条完整的星河。她忽然想起监正临终前的话,骨鹰教的海外分坛,或许正是为了这启星石的力量。“我们要把石座藏起来吗?” 她抬头看向楚珩,发现他正望着窗外的龙胆花丛,那里的花苞在月光下微微颤动,“或者,带它去雾岭?”

楚珩握住她的手,将拼合的玉佩贴在石座上。刹那间,石座的光芒变得柔和,像层薄纱笼罩着整个房间。“不藏,也不带走。”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就放在这里,让它看着我们的秋千搭起来,看着栀子花爬满院墙。”

端太妃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月光:“老身明日让人送些紫藤花籽来,沿着秋千架种,到了夏天,就能坐在花荫里看星象了。”

七日后的清晨,楚珩正在院角搭秋千架。新伐的楠木还带着露水的潮气,他挥斧的动作沉稳有力,木屑在晨光里飞旋,像群金色的蝶。苏眠蹲在旁边编芦苇坐垫,雾岭带来的灵苇比寻常芦苇更柔韧,在她指间绕出细密的花纹,边缘还缀了圈淡紫色的龙胆花瓣。

“再高些,不然荡起来够不着树梢。” 苏眠抬头时,阳光正好落在楚珩汗湿的脖颈上,他后颈的碎发沾着汗珠,在光里闪着亮。她忽然想起在星河崖,他背着她冲出浓雾时,后颈的汗滴落在她手背上,滚烫而有力。

楚珩放下斧头,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木刺扎进掌心也没察觉。“再高就怕架子不稳。” 他走到她身边,看着芦苇坐垫上的双蛇纹,“你这手艺,倒是比宫里的绣娘还好。”

苏眠故意把坐垫往他脸上一扬,芦苇的清香混着她发间的栀子花香漫过来,楚珩下意识地偏头,却被她用指尖点了点鼻尖:“那是自然,雾岭的姑娘,哪个不是从小编这些长大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围裙口袋里摸出颗莹白的珠子,“这是从启星石上掉下来的碎屑,老秦说串成手链能安神。”

楚珩接过珠子,触手温润,像块上好的羊脂玉。他低头时,看见苏眠的耳垂在晨光里泛着粉,忽然想起昨夜她趴在石座边看星图,睫毛被烛火映在脸颊上,像两把小扇子。“过来。” 他拉着她走到未完工的秋千架旁,让她坐在横木上,“试试高度。”

苏眠刚坐稳,楚珩就推着横木轻轻晃了晃。芦苇坐垫的柔软透过裙裾漫上来,像陷进了团云里。她伸手去够旁边的龙胆花枝,指尖刚触到花瓣,就被楚珩握住:“小心摔着。” 他的掌心带着斧头的木屑味,粗糙却温暖,“等架子钉牢了,带你荡到能摸到月亮。”

夕阳西沉时,秋千终于搭好了。楚珩用剩下的木料做了个小桌,摆在秋千旁,上面放着两碗刚温好的梅子酒。苏眠把芦苇坐垫铺在秋千上,两人并肩坐下,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在草地上交叠成一团。

院角的龙胆花全开了,淡紫色的花瓣在晚风里轻轻摇晃,香气混着楠木的清香漫过来。苏眠的脚无意识地蹭着草地,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鞋面,凉丝丝的舒服。“楚珩,” 她忽然转头,晚霞正落在他的睫毛上,像镀了层金,“这算不算‘归途’?”

楚珩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画着星轨,从北斗到猎户,最后落在她的虎口处。“算。” 他的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软,“但只是开始。” 他指着天边的晚霞,那些橘红与靛蓝交织的云,像极了雾岭初升的星河,“你看,晚霞落下去的地方,就是雾岭的方向。等处理完骨鹰教的事,我们就带着石座回去,在星河边再搭个秋千,让启星石的光映着河水,像条真正的星河。”

苏眠忽然笑起来,从秋千上跳下去,跑到龙胆花丛边摘了朵最大的花,别在楚珩的衣襟上。淡紫色的花瓣与他的玄色衣料相衬,像暗夜里亮起的星。“好啊,” 她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还要在星河边种满芦苇,让我们的挂坠有处可寻。”

楚珩起身将她拉回秋千上,这次推得稍用力些,两人的笑声随着秋千的晃动飞起来,惊起檐下的几只燕子。暮色渐浓时,石座在正厅里发出柔和的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层流动的星河。

“你看,” 楚珩指着石座的方向,星光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它也在等我们的星河呢。”

苏眠靠在他肩上,闻到他发间的草木香,忽然觉得,所谓归途,从来不是某个固定的地方。是星河崖顶交缠的发丝,是宫门前那包温热的杏仁酥,是此刻秋千架上相握的手,是往后无数个日夜里,彼此眼中永不熄灭的星光。

晚风拂过,龙胆花的香气漫了满院,与石座的微光交织在一起,像首未完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