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沉船遗迹(2 / 2)

楚珩望着她眼里的光,忽然想起星河崖顶的那个雪夜。那时她也是这样,握着匕首挡在他身前,明明吓得指尖发抖,却偏要逞强说 “我不怕”。寒风吹起她的发,发梢沾着的雪花落在他手背上,凉得像此刻舱内的海水,却让他心头涌起滚烫的暖意。“护住卷轴!” 他再次挥刀,逼退袭来的铁链,“往船头方向撤,那里有出口!”

两人边战边退,苏眠的匕首精准地刺向敌人的关节,毒液遇水后冒出淡绿色的烟,铁链碰到烟的地方立刻泛起锈迹,像被虫蛀过的朽木。楚珩则专攻对方的氧气管,短刀划破皮革的声音在水里格外刺耳,几个教徒因氧气泄漏而慌乱,面罩下的脸涨成青紫色,被他趁机踢下海床,激起片浑浊的沙。

就在即将冲出舱门时,为首的护法突然甩出铁链。链尖的倒钩 “嗖” 地缠上楚珩的脚踝,倒刺深深嵌进皮肉,带出细小的血珠,在水里散开成淡红的雾。“抓住他!” 护法狞笑着拽动铁链,楚珩猝不及防,被拖得撞向舱壁,短刀脱手落入黑暗的舱底,发出 “哐当” 的闷响。他挣扎着去解脚踝的铁链,却发现倒钩已像毒蛇的牙般咬进骨头,越挣扎缠得越紧。

“楚珩!” 苏眠惊呼着回头,看见两条铁链同时向他袭来,链尖直指心口。她想也没想就扑过去,用身体挡住铁链,匕首在慌乱中刺中其中一条链节,却被巨大的力道震得脱手,旋转着坠入更深的黑暗。挂坠在撞击中从领口滑出,绿光突然暴涨,像颗小小的太阳,将整个船舱照得如同白昼,那些漂浮的尘埃在光里清晰可见,像无数细碎的星。

“这是…… 启星石的力量?” 护法的声音带着惊恐,铁链在绿光里竟开始融化,像被投入烈火的蜡,滴滴答答落在舱底,凝成金色的液珠,“不可能!你怎么会……”

苏眠也愣住了,她能感觉到挂坠在掌心发烫,一股暖流顺着手臂蔓延全身,后背的星纹突然泛起淡金色的光,透过湿透的衣衫映在舱壁上,与星图的纹路严丝合缝。那些淡金色的光纹里,似乎有细小的星砂在流动,像条活着的河。“是星纹!” 她忽然明白过来,长老说的 “双蛇衔星者”,指的不仅是挂坠,还有她身上觉醒的血脉,“楚珩,用你的血!”

楚珩立刻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挂坠上。金色的血珠与绿光相遇,竟在水中凝成条小小的星轨,顺着铁链爬向护法。那些教徒接触到星轨的瞬间,青铜鹰面突然炸裂,露出底下爬满蛇形刺青的脸,与监正身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刺青在绿光里扭曲蠕动,像要从皮肉里钻出来。

“撤!” 护法见势不妙,转身就想逃,却被苏眠甩出的灵苇绳缠住脚踝。那绳子遇水后突然收紧,上面的星砂在绿光里亮起,像条游动的光蛇,深深勒进他的皮肉。楚珩趁机抽出藏在靴筒里的小刀,刀刃划过铁链的瞬间,火星在水里炸开成银花,他扑过去将苏眠护在怀里时,恰好看见她后背的星纹透过衣衫,在舱壁投下完整的星图 —— 那正是石座缺失的另一半。

舱内的绿光渐渐散去时,楚珩才发现两人的氧气袋都已空了大半。苏眠的潜水镜不知何时掉了,长发在水里散开,像朵盛开的墨色海藻,发间缠着几缕海草,草叶上的小刺勾住了她的耳垂。她的嘴唇泛着青紫色,显然缺氧得厉害,胸口起伏越来越微弱,像风中残烛。

“抓紧我。” 楚珩解开自己的氧气面罩,不由分说地覆上她的唇。渡气的瞬间,他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在从舱顶漏下的微光里闪闪发亮,像极了雾岭清晨沾在龙胆花瓣上的露珠。那时他总爱蹲在花丛边看她采药,看她用指尖轻轻拂去花瓣上的露,指尖的温度让露珠滚落,砸在他手背上,也是这样微凉的、带着草木清香的触感。

苏眠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尝到他舌尖的血腥味,混着淡淡的松烟墨香 —— 那是他常年批注星图染上的味道。她忽然笑了,眼角的水珠滑落在两人交缠的唇间,咸涩里竟带着丝微甜。“若今日沉在此处,” 她的声音轻得像气泡,刚出口就碎在水里,“也算与你共赴星河了。”

楚珩猛地将她往舱外带,水流顺着两人的发丝往下淌,像在冲刷一场劫后余生。他的脚踝还在流血,血珠在水里连成线,像条红色的丝带系着两人。“不准说傻话。” 他握紧她的手,羊皮卷被他牢牢护在怀里,卷角的星砂蹭在衣襟上,留下淡金的痕迹,“我们要活着,去看真正的星门,去种满紫藤花的院子里荡秋千,去雾岭的海边听鲸鱼唱歌。” 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像怕慢一秒,这些愿景就会消散在水里。

冲出沉船的刹那,阳光如瀑布般砸下来。楚珩拖着苏眠往水面游,看见渡月号的船影就在不远处,岛民的渔船正围着暗礁群巡逻,海螺声在海面上此起彼伏,像在传递平安的信号。苏眠忽然指着他们身后,沉船的残骸在绿光里渐渐变得透明,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陶罐,每个罐口都插着支干枯的龙胆花,花茎上系着灵苇编的小牌,上面写着 “等星归” 三个字,墨迹在水里晕成淡蓝的云。

“是明远师伯留下的。” 苏眠的声音带着哽咽,口鼻里呛进的海水让她咳嗽不止,“他一直在等我们。”

楚珩将她抱上接应的小船时,才发现她后背的绷带已被血浸透,淡金色的星纹透过布料映在船板上,像幅流动的星图。他忽然想起昨夜为她处理伤口时,指尖触到那些凸起的纹路,她战栗着睁眼说的话:“是与你同系的星辰。” 原来那时,她就已知道自己的宿命 —— 他们的星轨,从出生起就注定要交缠成河。

船工递来干净的毯子,楚珩将苏眠裹紧时,发现她手里还攥着那半块龙胆花瓣。遇水后发胀的花瓣上,竟清晰地印着个小小的星轨图案,与石座星图上的 “海眼门” 标记一模一样,花瓣边缘的汁液在掌心晕开,带着清苦的草木香。

“看。” 苏眠将花瓣举到他面前,海风拂干她睫毛上的水珠,露出眼底清亮的光,“它真的会指引归途。”

楚珩望着远处的海平面,秋分的星轨已在天际隐隐成型。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灵女血、启星石、星轨交汇,每一步都可能是深渊。但此刻握着苏眠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与挂坠的微光,他忽然觉得,哪怕前方是星海万里,只要两人共轨,便无所畏惧。

船尾的浪花里,一片被卷入海中的灵苇随风起伏,上面编着的双鲤结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鱼眼处的启星石碎屑折射出细碎的光,像两条向着星海游去的鱼,尾鳍搅起的涟漪里,藏着整个未说出口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