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鹰巢魅影(1 / 2)

秋分前的夜海像块泼了浓墨的绸缎,只有船头的渔火在浪尖上颤巍巍地跳,映得楚珩握着舵盘的手忽明忽暗。苏眠趴在船舷边,玳瑁潜水镜被她擦得锃亮,镜片里能看见远处的鹰巢礁 —— 黑黢黢的礁石群像只蜷起的巨鹰,鹰嘴处的崖洞正往外渗着淡紫色的雾,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岛民说那雾是血祭的怨气化成的。” 苏眠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双蛇挂坠,绿光在雾色里忽明忽暗,“小时候听阿娘讲,青萤表姐的阿爹就是渔民,总说鹰巢礁的雾会吃人。” 她忽然顿住,喉间像卡了根细鱼刺,“若不是当年我偷拿了她的蛇形玉佩,或许她就不会被骨鹰教掳走……”

楚珩松开舵盘,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她的披风下摆还沾着沉船遗迹的海水,带着咸腥的凉意,他将披风往紧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发顶:“不是你的错。”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盖过船板的吱呀声,“骨鹰教早在十年前就盯上了雾岭的灵女血脉,就算没有玉佩,他们也会找到别的由头。”

船渐渐驶近礁群,浪涛拍打礁石的声音变得沉闷,像巨兽在喉咙里低吼。苏眠忽然指着鹰嘴崖洞下方,那里隐约有火光晃动,还夹杂着断续的哭喊声,被海风吹得支离破碎。“是雾岭的口音。”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船舷的木纹里,指节泛白,“她们在哭……”

楚珩从船舱取出两套黑色夜行衣,衣料是用岛民给的海蚕丝做的,沾水不沉,还能隐去身形。他帮苏眠系好腰带时,发现她的手在抖,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凉得像块海底的礁石。“记住我们的信号。” 他屈指敲了敲她腕间的鲸骨哨,“若被发现就吹三声短哨,我会引开他们。”

苏眠点头时,发梢扫过他的手背,带着她惯用的艾草香膏味。她忽然踮脚,将枚用灵苇编的 “护心结” 塞进他衣襟暗袋:“这是用沉船里找到的旧苇杆编的,明远师伯的东西,或许能护你平安。” 结绳的尾端缀着颗极小的启星石碎屑,在夜色里闪着细弱的光。

亥时的雾最浓,浓得能拧出水分来。楚珩牵着苏眠的手,两人像两道影子滑进鹰嘴崖的溶洞。洞壁上的钟乳石挂着黏稠的液体,凑近了闻,有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草药味 —— 是雾岭特有的止血草,被人用得极糙,显然不是出自懂药的人之手。

“他们在治伤。” 苏眠的声音压得像缕烟,指尖抚过钟乳石上的划痕,“这是雾岭的‘断骨痕’,只有用砍柴刀才能划出这样的纹路。” 她忽然停在块凹陷的岩壁前,那里刻着个歪歪扭扭的蛇形,蛇尾处还缺了块,像被硬生生凿掉的,“是青萤表姐刻的!她小时候总在我家柴房的柱子上刻这个,说要刻满一百条蛇就能变成龙。”

楚珩的手按在她肩上,示意她噤声。前方的雾里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还有个沙哑的男声在呵斥:“哭什么哭!能为坛主的星门大业献出血脉,是你们这些雾岭贱人的福气!” 紧接着是皮鞭抽打的脆响,混着女孩的呜咽,听得苏眠的指尖瞬间冰凉。

两人贴着岩壁往前挪,雾渐渐淡了些,露出个巨大的石窟。窟中央竖着九根黑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绑着个穿雾岭服饰的少女,她们的手腕被铁链锁着,脚踝处的伤口正在渗血,血珠顺着柱身往下淌,在地面汇成个诡异的星纹阵 —— 与石座星图上的 “海眼” 标记一模一样。

“秋分子时,用九位灵女的心头血献祭,就能唤醒沉睡的星门。” 个穿着黑袍的教徒正用骨杖指着星纹阵,杖头的鹰形雕刻在火把下闪着寒光,“坛主说了,等星门开启,咱们骨鹰教就能统领四海星象,到时候……”

苏眠的呼吸突然屏住,目光死死盯着黑袍教徒身后的石台。台上站着个白衣女子,梳着雾岭女子特有的双环髻,发间插着支银质蛇形簪,簪尾的珍珠与她腰间的半块蛇形玉佩正对着光 —— 那玉佩的纹路,与她自己的那半块严丝合缝,只是缺了蛇头的位置。

“青…… 青萤表姐?” 苏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那女子转过身的瞬间,她看见对方眼角的朱砂痣 —— 小时候两人总偷偷用胭脂点在那里,说这样就能被海神认作亲姐妹。

白衣女子的眼神却像淬了冰,扫过苏眠腰间的挂坠时,突然厉声喝道:“拿下这个叛徒!她偷了坛主的圣物,还敢闯我鹰巢圣地!” 她的声音尖利得像被砂纸磨过,与苏眠记忆里那个总笑着抢她草蛇的温软嗓音判若两人。

楚珩立刻将苏眠护在身后,玄铁剑 “噌” 地出鞘,剑气劈开迎面扑来的雾。他看着白衣女子腰间的半块玉佩,忽然想起苏眠说过,那是青萤的阿娘临终前给的,两半合起来才能显出 “海眼” 的全貌。“你是雾岭青氏的人。” 他的剑尖指着对方的玉佩,“为何帮骨鹰教残害同族?”

青萤冷笑一声,银簪在指间转了个圈,簪尖直指苏眠:“同族?她苏眠才是叛徒!当年若不是她偷了我的圣物玉佩,坛主怎会罚我在血池里浸泡三年?” 她的袖口滑下,露出小臂上狰狞的疤痕,纵横交错,像被无数细针刺过,“看见没?这就是你们雾岭所谓的姐妹情换来的!”

苏眠猛地从楚珩身后挣出来,双蛇挂坠的绿光突然暴涨,照亮了她颤抖的唇:“我没有偷!那年你说要去海边找阿爹,我把玉佩给你当护身符,你说等回来就教我编会飞的草蛇……” 她的声音哽咽着,童年的画面像潮水般涌来 —— 青萤总把最大的龙胆花摘给她,总在她被欺负时把她护在身后,总说 “眠眠别怕,表姐会保护你”。

“住口!” 青萤的脸突然扭曲,银簪猛地刺向苏眠的挂坠,“那是坛主的圣物,不是你的!你这个鸠占鹊巢的贱种,早就该被献祭给星门!” 她的指尖在触及挂坠绿光的瞬间突然缩回,像被烫到一般,小臂上的疤痕竟泛起淡红色,“你身上有启星石的气息…… 坛主说得对,你果然是开启星门的钥匙!”

楚珩挥剑挡开银簪,剑刃与簪子相撞的瞬间,他看见青萤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痛苦,像被什么东西刺痛了神经。“她被洗脑了。” 他低声对苏眠说,剑尖故意往青萤的玉佩偏了偏,“你看她握簪的手势,是雾岭女子编草绳的姿势,她还记得些什么。”

苏眠的心猛地一颤。青萤握簪的指节微微内扣,那是小时候编草蛇时特有的姿势 —— 为了让蛇身更紧实,总要把草绳往掌心勒一勒。她忽然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是用沉船遗迹找到的旧灵苇编的小蛇,蛇眼处嵌着两颗启星石碎屑,在火光下闪着亮:“表姐你看,这是你教我编的第一条草蛇,你说要编满一百条……”

青萤的银簪 “当啷” 落地,瞳孔骤然收缩。她盯着那只草蛇的眼神,像在看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怪物,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话。黑袍教徒见状不妙,突然吹响骨哨,石窟两侧的暗门 “吱呀” 打开,涌出十数名持械教徒,铁链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响。

“拿下她们!” 黑袍教徒的骨杖指向星纹阵,“正好凑齐十位灵女,提前开启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