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珩立刻将苏眠往石柱后推,玄铁剑在他手中转出个漂亮的剑花,剑气扫过之处,教徒的火把纷纷落地,石窟里顿时陷入半明半暗的混乱。“去救那些女孩!” 他的声音透过兵刃交击声传来,“我缠住她们!”
苏眠却没动,她看着青萤僵在原地的背影,忽然想起那个雪夜。那时青萤刚被骨鹰教掳走,她追在后面跑,摔在结冰的河面上,手里还攥着给表姐编了一半的草蛇。青萤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的绝望像根冰锥,扎得她至今想起还会心疼。
“表姐!” 苏眠突然大喊,将草蛇往青萤面前抛去,“你说过要带我去看海的!你说海眼里的星星比雾岭的亮!”
草蛇落在青萤脚边,启星石碎屑的绿光刚好照在她腰间的半块玉佩上。刹那间,两半玉佩像是有了生命,同时发出淡金色的光,在地面拼出完整的 “海眼” 星图,连缺角的地方都严丝合缝。青萤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双手抱着头蹲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呜咽,像头被唤醒记忆的困兽。
混乱中,楚珩已解决掉大半教徒,玄铁剑上的血珠滴在星纹阵里,竟让那些血迹组成的线条亮了亮。他正想上前支援苏眠,却见黑袍教徒举着骨杖冲向青萤:“圣女真没用!留你何用!” 骨杖的鹰形杖头闪着绿光,显然淬了剧毒。
“小心!” 苏眠扑过去推开青萤,自己却被杖风扫中肩头,踉跄着撞在黑石柱上。挂坠的绿光突然变得极亮,将她和青萤罩在其中,黑袍教徒的骨杖刚触到光罩就 “滋啦” 冒起黑烟,吓得他连连后退。
青萤看着苏眠肩头渗出的血,瞳孔里的迷茫渐渐被什么东西取代。她忽然抓住苏眠的手腕,指尖抚过她虎口处的薄茧 —— 那是常年编草绳磨出来的,和她自己手上的一模一样。“这道疤……”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片,“是你七岁那年帮我摘野果,被刺藤划的,对不对?”
苏眠的眼泪瞬间决堤,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你还记得!” 她哽咽着点头,“你当时把我背回家,用止血草嚼烂了敷在伤口上,说‘眠眠不怕,表姐的口水能治百病’……”
“止血草要加蜂蜜才管用。” 青萤的指尖也开始颤抖,她摸出腰间的半块玉佩,往苏眠的那半凑去。两瓣玉佩相触的瞬间,发出 “咔嗒” 一声轻响,像把锁终于找到了钥匙,淡金色的光里浮现出模糊的画面 —— 两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在雾岭的龙胆花丛里编草蛇,大的那个总把灵苇让给小的,小的那个则把最甜的野果塞给大的。
“坛主说…… 说你们都死了……” 青萤的眼泪混着血从眼角滑落,砸在玉佩上,“他说只有献祭灵女才能让你们活过来…… 我信了他十年……” 她突然抱住苏眠,力道大得像要把对方揉进骨血里,“眠眠,我对不起你…… 我对不起雾岭……”
黑袍教徒见势不妙,转身就想从暗门溜走,却被楚珩的剑挡住去路。“想跑?” 楚珩的剑尖抵住他的咽喉,玄铁剑的寒气让对方牙齿打颤,“星门开启的真正方法是什么?骨鹰教坛主到底是谁?”
教徒刚想嘴硬,却被青萤冷冷的眼神钉在原地。“告诉他。” 青萤扶着苏眠站起来,白衣上沾了血,却掩不住眼底燃起的火光,“否则我让你尝尝血池浸泡的滋味 —— 比死还难受。”
教徒脸色惨白,哆嗦着道出真相:“坛主…… 坛主是明远的师弟!当年因嫉妒被逐出钦天监,才创立骨鹰教…… 他说星门开启能让人长生不死……”
楚珩和苏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明远的师弟?那便是先皇年间的钦天监少监,传说中早已病逝的殷无极。
“不好!” 青萤突然拽住两人往石窟外跑,“他在星纹阵里埋了炸药,只要血祭失败就会引爆,让所有人为他陪葬!”
跑出溶洞时,秋分的第一缕月光正落在鹰巢礁的鹰嘴处,将那片淡紫色的雾染成了银蓝色。苏眠回头望去,看见黑石洞里火光冲天,爆炸声震得海水都在颤,而青萤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与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楚珩将苏眠和青萤护在礁石后,玄铁剑上的血珠被海风吹干,露出剑身映着的三颗依偎的星。他忽然想起苏眠说过,雾岭的老人相信,失散的亲人会变成星星,在天上彼此照耀。
“表姐,” 苏眠摸着合二为一的蛇形玉佩,绿光在月光里温柔得像梦,“我们去看海眼吧。”
青萤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甜的。她看着苏眠和楚珩交握的手,忽然笑了,像小时候那样露出两颗小虎牙:“还要编满一百条草蛇,这次换我教你们编会飞的那种。”
远处的渡月号正在鸣笛,靛蓝色的船帆在晨雾里像只展翅的蝶。苏眠望着海天相接处,知道真正的星门即将开启,而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 身边有她的爱人,有失而复得的表姐,还有无数等待救赎的雾岭女子。
海风拂过礁石,带来龙胆花的淡香,像雾岭的春天,终于追着洋流,来到了这片曾吞噬过希望的海域。